魏炜丁手下的人早已等候在侧,验明货物无误后,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装车转运,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双方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那张神秘纸条提供的信息,准确无误。
几乎同时,七皇子府派出协助维持城南秩序的人手,果然在东南方向一条堆放杂物的巷弄里,发现了引火之物和些许火油痕迹,显然有人曾计划再次纵火,或因察觉巡逻加强而被迫放弃。
两次潜在的危机,就这样被悄然化解。
谢景玄并未深究那纸条的来源。在这复杂的棋局中,有人暗中递子,他便先接下,日后再论因果。当前最紧要的,是将这些来之不易的药材,尽快送到需要的人手中。
他调整策略,将部分权力和责任下放至坊间自有声望者手中的举措,起初并不被看好,甚至引来一些暗中窥视者的嘲讽,认为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将宝贵的资源交予“乌合之众”。
然而,事实却出乎意料。
那些被选中的里正、老者或热心的青壮,或许没有官职,不识多少大字,但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对街坊邻里的了解远胜任何外来官吏。他们分配米粮药材,或许做不到绝对的公平,却多了几分人情味的掂量;他们宣讲防疫章程,用的也是最朴实直白的乡音,反而更易被接受。
一种基于乡土信任的自组织秩序,竟在官方体系之外,缓慢却顽强地生长起来。城南几个坊市的疫情,第一次出现了被有效控制的迹象。虽然依旧每日都有新增病患,但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因得不到及时救治或饥饿而死的数字也开始下降。
变化是细微的,却无法被完全掩盖。
渐渐地,“七皇子”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与“祥瑞”、“黑猫”或是“低调的皇子”这些模糊的印象联系在一起。在城东百姓的口中,它开始变得具体而温热。
“是七皇子殿下想的法子哩,这皂角水洗手,确实顶用!”“要不是殿下派人送来的药,我家娃他爹恐怕就……” “听说殿下自己掏腰包买了许多药米,唉,这世道,这样的贵人少见啊……” “嘘……小声点,莫给殿下惹麻烦……”
这些议论声很低,很散,却像涓涓细流,不断汇聚着。一种无声的感激和认同,在绝望的疫情阴霾下悄然滋生,化作微弱却坚韧的念力,丝丝缕缕地飘向七皇子府邸的方向。
苏青辞那套逻辑清晰、步骤明确的防疫章程,通过这些“民间带头人”用最朴实的语言反复宣讲,竟比官方告示更容易被百姓接受和执行。戴口罩、勤洗手、隔离病患、焚烧秽物……这些措施渐渐成为一些坊市的日常。
虽然疫情仍在蔓延,死亡依旧每日发生,但一种不同于官方施舍般的、基于互助自救的微弱秩序,开始在底层顽强地生根发芽。而“七皇子”这个名字,也随着这些切实的措施和物资,不再是遥远皇权的象征,而是与“那碗稠粥”、“那剂苦药”、“那个教我们怎么不染病的法子”联系在了一起,悄然沉淀在一些百姓的心中。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各方势力的眼睛。
大皇子谢景渊的恼怒日益加深。他派去刁难的人一次次被莫名化解,他想抓的把柄至今未见(谢景玄处理得极其干净,所有物资往来皆通过魏炜丁的商业网络和民间渠道,账目清晰,用途明确),反而看着老七的声望在底层一点点积累。 “好!好一个老七!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笑到几时!”他眼中戾气闪现,一个新的、更恶毒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既然从外部难以击破,那便从内部制造混乱!疫情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流言和恐慌。
二皇子谢景珩则忙着将自己的“改良版”防疫策呈送御前,试图抢夺话语权和功劳,但皇帝看过之后,只是不置可否地放在一边,反而更关心谢景玄那边推行章程的实际效果。这让他倍感挫败和嫉恨。
丞相林殷终于“病愈”归来上朝,依旧是那副昳丽慵懒的模样,仿佛之前的青楼风波从未发生。但他看向谢景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类似看好戏的兴味。他乐见几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这朝局越是混乱,他这位丞相的位置才越稳当。
国师言朔则依旧神出鬼没,偶尔出现在朝堂上,也是魂游天外状,没人知道他又在“感知”什么天机。只是有一次下朝时,他晃晃悠悠经过谢景玄身边,忽然用拂尘梢轻轻扫了一下玄韶(正蹲在谢景玄肩头),低声嘟囔了一句:“阴阳失衡,犹疑不定,恐生心魔哟……”说完便飘然而去,留下谢景玄微微蹙眉,不明所以。
连日的殚精竭虑,让谢景玄清瘦了些许,但眼神却愈发锐亮。他处理完一日的事务,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玄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