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的繁杂,兄长的算计,父皇的期望,百姓的生死……千钧重担压于一身,无人可诉。唯有在玄韶面前,他才能稍稍卸下心防,流露出些许倦怠。
寂静中,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飘向了那个混乱而惊心动魄的夜晚,那条阴暗的小巷。
那个神秘的玄衣男子……
惊鸿一瞥的侧脸,冷白皮肤上那一缕醒目的白发,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如冰,寂寥如雪,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当时情境危急,来不及细思。此刻安静下来,那画面却一次次在脑海中重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并非柳飘飘用邪术强行施加的、令人作呕的迷恋。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是一种无法用理智解释的、强烈的吸引与渴望。仿佛在黑暗的迷宫中徘徊已久,终于看到了一束独一无二的光;又像是在无尽的荒原上独行,忽然听到了唯一的回响。
荒谬,却真实。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是敌是友。为何出现?为何带走那妖女?之后又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那份心悸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我这是怎么了……”谢景玄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夜剧烈跳动的余韵。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强烈而莫名的情感,这让他感到困惑,甚至有一丝不安。他自幼在阴谋与冷眼中长大,早已习惯了克制与怀疑,这份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打破了他惯常的情感模式。
玄韶抬起头,看着谢景玄陷入沉思的侧脸,以及那双眼中罕见的、与政务无关的迷茫与波动。他敏锐地察觉到谢景玄情绪异常,似乎……与那夜有关。
【还在想那夜的事?】玄韶用意念轻声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景玄回过神,叹了口气,并未隐瞒最信任的伙伴:“嗯。那个带走妖女的人……总觉得很在意。他到底是谁?”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与牵挂。
玄韶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蜷缩起爪子。他不能回答,只能低下头,假装舔舐胸前的毛发,掩饰内心的慌乱。
谢景玄并未注意到玄韶的细微异常,他的思绪还沉浸在那惊鸿一瞥中。倦意袭来,他伏在案几上,渐渐沉入梦乡。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疫情蔓延的惨状,一会儿是兄长们狰狞的嘴脸。最终,这一切混乱的背景渐渐淡去,只剩下那条幽暗的小巷。
那个玄衣男子缓缓转过身,不再是侧脸,而是完整的、清晰的正面。俊秀带病气的面容,牙青色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疏离,却又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他看见自己走向前,想要询问,想要靠近。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那男子的身形忽然开始模糊、消散,如同烟雾般融入夜色。最后消失的地方,似乎闪过了一抹熟悉的、矫健的黑色身影,以及……一声极轻的、仿佛错觉的猫叫?
谢景玄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跳如鼓。
窗外月色清冷,书房内烛火已燃至大半。
玄韶依旧守在他身边,见他惊醒,关切地“喵”了一声。
谢景玄深吸一口气,梦中的怅然若失感依旧清晰。他伸手将玄韶抱入怀中,感受着猫咪温暖的身体和平稳的呼吸,那颗因梦境而慌乱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还好有你。”他低声呢喃,将脸埋进玄韶柔软温暖的皮毛里。
玄韶安静地待在他怀里,牙青色的猫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就在你身边。】他在心中无声地回答,【一直都在。】
夜凉如水,心事如潮,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却又似乎掺杂了一丝令人心绪不宁的、诡异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