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暗潮涌除夕宴 雪夜荒诞会解语人
    腊月三十,除夕夜。

    连绵多日的风雪竟奇迹般地停了,墨蓝色的天幕上疏星点点,一轮清冷的冬月高悬,将皎洁的光芒洒向银装素裹的紫禁城。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照着晶莹的白雪,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呈现出一派煊赫堂皇、喜庆祥和的盛世景象。

    乾清宫内,更是灯火辉煌,笙歌鼎沸。一年一度的皇家除夕夜宴在此举行。殿内暖香袭人,巨大的鎏金铜柱下,宫女们身着艳丽的宫装,步履轻盈地穿梭于筵席之间,奉上珍馐美馔、玉液琼浆。教坊司的乐师们演奏着庄严喜庆的雅乐,舞姬们长袖翩跹,身姿曼妙。

    皇帝谢承祐高踞御座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疲惫的温和笑意,接受着宗室皇亲、文武百官的朝贺与敬酒。他似乎刻意忘却了不久前的秋狩惊魂与朝堂震荡,努力营造着父慈子孝、君臣同乐的氛围。

    诸位皇子依序分坐御座下首两侧。大皇子谢景渊坐在离皇帝最近的位置,一身绛紫色亲王常服,面容沉稳,举止得体,应对敬酒来者不拒,言谈间偶尔与身旁的重臣低语几句,尽显嫡长子与储君热门人选的雍容气度,只是那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审视,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二皇子谢景珩今日似乎收敛了许多锋芒,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银竹纹的锦袍,面色略显苍白,但依旧保持着文人雅士的风范,嘴角噙着淡淡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略显僵硬,尤其是在有人(哪怕是无意中)提及工部或苑囿事务时,他举杯的手指会微微收紧。他最近损失不小,此刻正需低调蛰伏。

    三皇子谢景琛则与这场合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石青色武弁服,坐姿笔挺如松,对周遭的丝竹管弦、文臣们的吟诗作对显然毫无兴趣,只顾着埋头享用面前炙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和烈酒,偶尔与隔席的某位武将点头示意,声音洪亮地互祝新年,显得豪迈而粗犷。他的爱将郑镛沐并无资格列席此等宴会,这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四皇子谢景澜依旧选择了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常服,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他很少与人交谈,大部分时间都在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菜肴,偶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众人,尤其是在他的几位兄弟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平淡无波,却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记录着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五皇子谢景曜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在殿内暖热的气氛和酒力作用下难得地泛起一丝红晕,但依旧能看出病弱的底色。他很少动筷,只是小口喝着温热的药膳汤,偶尔温和地回应一下身边宗室长辈的关怀问候,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着,仿佛置身事外,琉璃般的眼眸倒映着璀璨灯火,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六皇子谢景琰经过上次的禁足罚抄,似乎老实了不少,但少年心性难改,此刻坐在席上,看着满桌佳肴和热闹的歌舞,早已将不快抛诸脑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对着一盘造型精致的点心跃跃欲试,不时偷偷扯一下身旁侍宴宫女的衣袖,低声询问着什么,显得活泼依旧。

    而七皇子谢景玄的位置,依旧相对靠后,但较之往年,已向前挪动了不少。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玄色暗纹常服,既不显寒酸,也不过分招摇。他沉默地坐着,既不像大皇子那般活跃,也不像二皇子那般刻意维持风度,更不像三皇子那般只顾吃喝。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歌舞升平,偶尔举杯浅酌,对来自各方或探究、或示好、或依旧轻蔑的目光,皆以平淡应对,让人看不透深浅。只有极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他手边特意留了一小碟未动过的、剔除了刺的清蒸鱼肉。

    宴至中场,气氛愈加热烈。烟花炮仗之声开始从宫外远处传来,隐隐约约,更添佳节气氛。皇帝似乎兴致颇高,多饮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竟主动提及了几位皇子的近况。

    “景渊近日协助朕处理漕运事务,颇为辛劳,做得不错。”他先是点了大皇子,谢景渊立刻起身谦逊谢恩,眼角眉梢却难掩得色。

    皇帝目光又转向谢景玄,语气缓和了些:“景玄今年,倒是让朕刮目相看。秋狩护驾有功,平日也沉稳了不少。很好,当保持。”这话虽简短,却意义非凡,是皇帝在公开场合首次明确肯定谢景玄。

    谢景玄立刻离席,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儿臣不敢当,全赖父皇洪福庇佑,儿臣只是尽了本分。”态度恭谨,毫不居功自傲。

    御座旁的皇后笑着打圆场:“都是陛下的好儿子,兄弟和睦,才是国家之福。”话语虽冠冕堂皇,目光扫过谢景玄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二皇子谢景珩笑着附和皇后,只是那笑容略微有些勉强。

    三皇子谢景琛大声道:“七弟确实不错!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这话意有所指,顿时让席间气氛微妙一僵,谢景珩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四皇子谢景澜仿佛没听见,专注地研究着杯中酒液的成色。五皇子轻轻咳嗽起来。六皇子则偷偷做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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