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院落魄皇子寂 风雪夜受伤玄猫临
    乾朝的宫禁,红墙高耸,殿宇巍峨,是天下权力之巅,亦是世间最华丽的囚笼。在这片富丽堂皇之下,阴影与冷落无处不在,尤其是对于那些失了圣心又无母族庇佑的皇子而言,每一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呼吸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衡量。

    七皇子谢景玄所居的“静思斋”,名虽风雅,实则与冷宫无异。它坐落于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紧邻着早已废弃多年的前朝妃嫔居所,平日里人迹罕至,连宫人都懒得多绕几步路过来,仿佛多沾了这里的晦气都会倒霉三年。院墙略显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檐角甚至结了蛛网,在凛冽寒风中瑟瑟发抖。

    与东宫乃至其他得势皇子那修缮一新、仆从如云、灯火彻夜不息的殿宇相比,这里直如被遗忘的荒冢,弥漫着一种死寂的萧条。

    谢景玄从尚书房下学回来,身上那件半旧的石青色棉袍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沫,冰凉的湿意透过布料,一点点渗入肌肤。

    方才在房中,二皇子谢景珩又借切磋学问之名,用几句精雕细琢、含沙射影的诗文,暗讽他出身不明、学识粗陋,引得一众趋炎附势的伴读低声窃笑。大皇子谢景渊虽未直接参与,只端坐一旁慢条斯理地品茶,但那眼角余光扫来时,居高临下、仿佛看蝼蚁般的冰冷与漠然,却比严冬的北风更刺骨。

    谢景玄始终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他面无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打磨光滑的面具,将所有讥讽与轻蔑悉数接下,如同磐石承受浪涛拍击,只在无人可见的袖中,指节捏得微微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他早已习惯如此。十二岁被认回宫中,母妃早已病故,在这等级森严、拜高踩低的地方,他无依无靠,唯一的护身符便是这“皇子”名号,以及更深沉的、刻入骨子里的隐忍。他像一株长在峭壁石缝中的劲松,沉默地汲取着微薄的养分,将根系暗中在岩石的缝隙里艰难蔓延,每一寸延伸都伴随着痛楚与压力,只为等待或许有朝一日能破岩而出,见到天光。

    推开静思斋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院门,院内积雪未扫,一片寂寥的白,只有几串孤零零的脚印,是他清晨出去时留下的,此刻已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仅有的一个小太监福安缩在门房里靠着火盆打盹,听见动静,慌忙起身,脸上带着惶恐和怯懦,嗫嚅着解释内务府又克扣了炭火份例,送来的皆是些烟大不耐烧、呛得人直流眼泪的次货,连这点次货也给得抠抠搜搜。

    谢景玄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筐灰扑扑的炭块,并无责怪。责怪无用,反而显得无能,只会让底下人更加难做,也让自己显得更可悲。他挥挥手让福安自去休息,自己则踩着积雪,走向那间同样冰冷的正房。

    夜幕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笼罩下来,且较白日更疾更猛。

    寒风如同鬼魅的呜咽,又像是无数冤魂在窗外拍打哭嚎,从门窗的每一道缝隙里钻入,吹得案上那盏昏黄的油灯苗疯狂摇曳不定,投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将这最后一点微光也吞没。谢景玄裹了裹身上并不厚实的棉袍,那点可怜的暖意瞬间被寒意驱散。他对着跳动的灯火,指间缓缓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蝉——那是生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冰凉的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心安。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冷寂与黑暗,沉重得令人窒息,仿佛要将他这方小小的院落,连同他这个人,彻底吞噬、湮灭。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呼啸风雪声完全掩盖的窸窣声,夹杂着一声几不可闻、痛苦而稚嫩的呜咽,如同丝线般纤细,却顽强地顺着风飘入他异常敏锐的耳中。

    谢景玄摩挲玉蝉的动作一顿,灰蓝色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夜行的猛兽听到了猎物细微的动静,所有的慵懒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只剩下全神贯注的警惕。

    他侧耳细听,全身肌肉微微绷紧,那声音又消失了,只有风声依旧如同鬼哭。是错觉?被冻得出现了幻听?还是……那些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又派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用这种拙劣的伎俩来试探或者陷害?在这深宫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致命。

    他静坐如山,呼吸放缓,几乎屏息。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细微、痛苦的声音又断断续续、顽强地响了起来,这一次,他听得更真切了些,似乎来自院墙外那片废弃的、连野猫都少去的冷宫角落。声音孱弱,气若游丝,不像是人装出来的,倒像是……什么小兽,受了伤,濒临绝境。

    沉默片刻,他终是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利落。他从柜中翻出一把骨架有些松动的旧油纸伞,又拿起一盏小巧却光线凝聚的防风琉璃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房门,步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寒风立刻如同刀子般裹着雪片扑面而来,打得他脸颊生疼,眼睛几乎难以睁开。他举着伞,那伞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过脚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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