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哀鸣声愈发清晰了,是那种幼兽受伤后无力挣扎的、断断续续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哀鸣。谢景玄屏住呼吸,将琉璃灯举高些,昏黄的光线艰难地穿透雪幕,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被积雪压弯了腰的枯草。
下一刻,他呼吸微微一窒,脚步顿在原地。
在一处勉强能避开正面风雪、却依旧冰冷彻骨的残破墙根下,蜷缩着一团小小的、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体型不大,似是半大的幼猫。它浑身被雪水和泥泞打湿,毛发凌乱地黏在身上,显得瘦骨嶙峋,正不住地剧烈瑟瑟发抖,每一次颤抖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即使蜷缩得如同一个毛球,那四只小巧的爪子也露在外面,竟是如同新雪般毫无杂质的雪白色,在这昏黑暗淡、风雪交加的夜色里,白得格外刺眼,甚至有种不合时宜的、近乎圣洁的意味,仿佛它本不该沾染这尘世的污浊与苦难。
谢景玄从未见过这样的猫。宫中的御猫,或是被养得慵懒肥硕,毛色鲜亮顺滑,眼神傲慢,或是机敏警惕,来去如风,何曾有过这般落魄可怜、却又在极致狼狈中透着奇异的、令人心惊的模样?尤其是那四只雪白的爪子,仿佛踏雪而来,不染凡尘,此刻却深陷于泥泞与寒冷之中。
那玄猫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极其艰难地、颤巍巍地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而湿润的光,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警惕、无法掩饰的痛苦,还有一丝……超越兽类的、难以言喻的灵性?它的左后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微微抽搐,似是受了伤,无法站立。
一人一猫,在风雪废宫中对视。风雪是唯一的背景音。
谢景玄看着那双猫瞳,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和琉璃灯微弱的光,看着那四只刺目的雪白爪子,心中某处极其坚硬冰冷、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地方,似乎被极轻微地、却又无法忽略地触动了一下,裂开了一丝细缝。
他想起了自己初入宫时,也是这般无助、警惕,穿着不合身的旧衣,在无数冷漠、探究或赤裸裸恶意的目光中挣扎求存,每一步都踩在冰棱上。他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在这冰冷的深宫中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收留一只来历不明的野猫,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传出去,怕是又要生出无数事端,徒增麻烦与风险。理智告诉他,最明智的做法是转身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风险显而易见,而收益……毫无可言。
然而,他只是迟疑了一瞬,目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雪白的爪子上停留了片刻。
下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决定。他收起那柄摇摇欲坠的破伞,任由风雪瞬间扑打在他身上,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厚实、带着些许体温的石青色棉袍,快步上前,蹲下身,极其轻柔地、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用棉袍将那团冰冷颤抖、沾满污渍的小小身体整个裹住,只露出一个湿漉漉毛茸茸的脑袋。
玄猫似乎受惊,喉咙里发出极其虚弱却带着威胁意味的低呜,身体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或许是因为太冷太痛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许是因为感受到包裹而来的衣物上残留的、属于眼前这个人类少年的微弱体温和一种奇异的、并不让人反感的气息,它并未激烈反抗,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依旧紧紧盯着谢景玄,充满了审视与不确定。
“别怕,”谢景玄的声音在呼啸风雪中显得有些低哑,却出乎意料的温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安抚意味,“我带你回去。”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知是在对猫说,还是在对自己说,“这里太冷了,会死的。”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这团柔软的、还在轻微颤抖的包裹,仿佛抱着一捧雪,既怕它化了,又怕抱得太紧弄疼它。他将琉璃灯凑近,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它那明显不自然的伤腿,看不出明显外伤和血迹,似是扭挫或者冻伤了。
他不再耽搁,用自己的胸膛和臂弯护着这冰冷的小生命,尽可能快地转身,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返回静思斋那同样冰冷、但至少能遮蔽致命风雪的屋内。
屋内的寒气并不比外面少多少,但终究没了那割人肌肤的凛冽风雪。谢景玄抱着玄猫径直走向自己的床榻,将他轻轻放在铺着的薄褥上,又用那件已经湿了、沾了泥污的棉袍仔细垫在下面,权当作一个简陋的窝。
他转身快步走到屋角那盆烧得半死不活的炭火旁,拿起火钳,用力拨了拨,添了几块好不容易省下来的、稍好一点的银炭,试图让那火焰燃烧得更旺盛些,带来更多暖意。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映照着他年轻却沉郁的侧脸和那道旧疤,明暗不定。
接着,他又开始翻箱倒柜,动作略显急促却并不慌乱。他找出一个小瓷瓶,是之前自己练武扭伤时太医署敷衍了事送来、他却一直没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