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糟糕了!楚清心里想。
她不该来的。她不该期待任何改变。她不该在楚立帆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可眼泪决堤而出。
是楚立帆,她是阳光,是天使。是完美的楚立帆。
那我呢?
我就活该永远活在她的影子下面,连得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母爱都是奢望吗?
楚清还在努力,她痛恨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听话。
为了压制住呕吐欲和眼泪,楚清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胃抵住,这样会稍微好受一点。
江斓看着楚清,眼泪也落了下来。可她竟觉得有几分快意,于是哀凄带上了锋。
“今天是你姐姐的日子,你非要这样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的心情?我只是希望我们三个……”
她说不下去了。
“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我身上那些像她的地方?”楚清声音闷闷。
楚清不敢抬头,所以声音由下往上发出,显得散漫。
这正合她的心意,她不想显得太认真太严肃,她想轻轻松松,放弃得轻松,得到的也轻松。
楚立帆死的轻松,她活着为什么就不能轻松?
可她不能……她就是不能。
母女二人站在寂静的墓园里,一个在墓碑的左边,一个在墓碑的右边。
中间隔着逝去的楚立帆,也隔着多年无法消弭的鸿沟。
阳光洒下,只照在墓碑上。
男人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打破悲伤的对峙:“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楚清和江斓同时转头。
楚明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不远处,也穿得很肃穆,这点上他倒是向来滴水不漏。
只是现在楚明成的脸上似笑非笑,眼神却带有攻击性。
看着泪痕未干的母女二人,最终,只锁定蹲在地上无助的楚清。
他从未在楚立帆的祭日出现过。今天他的到来不太寻常。
江斓的脸色变得难看,下意识挡在了楚清身前一点,隔开楚明成的视线:“明成?你怎么来了?”
楚明成没有理会江斓,看着江斓,再一步一步走近,皮鞋踩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似虫子啃啮,这啃啮声轰雷掣电。
江斓不自觉地有点想逃跑,她忍住了。
楚明成在楚清面前站定,俯身向她伸出手。
“清清,怎么哭成这样?”
他温柔。
“谁惹我的宝贝不高兴了?告诉爸爸,爸爸给你出气。”
他那句宝贝说得缱绻,看着楚清泪湿的脸颊。
如果放在平时,楚清会对这种粘腻感到抗拒。
但她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现在极为渴望被看见被重视,被独一无二地对待。
楚明成出现的姿态,越界的关注,将楚清与周围一切,包括死去的楚立帆截然区分开的态度,恰好填补了楚清的情感。
楚清看着楚明成伸出的手,没有握住,她心脏伸出了一只小手,破开胸膛而出,血淋淋的,替她相握。
她看着父亲那双有占有欲的眼睛,一种混合着不适和满足感的复杂情绪,压抑住了她的眼泪。
楚清先前拼尽全力压制不下的感觉,楚明成一出现,就帮她化解了。
楚清无法不感到雀跃。
她一边想死一样想吐,一边浑身战栗的雀跃、恨不得欢呼。
看,至少在这里,在楚明成眼里,她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是能让他打破惯例亲自来到这片他从不踏足的墓地的唯一理由。
这种关注,管他有没有毒,此刻不再重要。她在云南时,不理解当地人年年吃菌中毒却还要继续吃,甚至有友人迷恋那中毒的感觉。几千公里之后,楚清悟意,是迷人的。
她忽略心里的警告,任由楚明成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胸膛那只手反向而行,竖握住她的心脏。此刻心脏是行云流水之笔,洋洋写下那几个字。
楚明成的手掌温热有力,却让楚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什么,”她偏过头,声音沙哑,不再看江斓,“只是有点想姐姐了。”
楚明成闻言,手指在她手臂上重捏了一下再松开。
“以后想姐姐,爸爸陪你来。”
他的话语是在安慰,眼神却在怪罪。
楚清现在无法看懂。
“你又跟清清说什么了?每次来这里,你总是控制不住情绪。立帆看到也不会安心的。”楚明成对楚清温柔完,这才分出来心思给江斓。
江斓收敛情绪,轻声说:“没什么,只是想起立帆,心里难受。”
“难受就自己难受,别牵连孩子。”
楚明成温热的手掌抚摸着楚清的后背——那是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