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坐原地,没有离开,也不敢再出声,只是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兰烬的轮廓,像是要将这难得的平静时刻牢牢锁在眼里。
良久,兰烬缓缓睁开眼,眸中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沉静冰湖,方才那片刻的、近乎温顺的任由摆布,仿佛只是君妄一场奢侈的幻觉。他的视线掠过君妄紧握的拳头,以及那双因他一丝一毫反应而牵动全部心神的眼睛,最终落回自己干净的手上。
“够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君妄眼底那点微弱的光摇曳了一下,终究还是顺从地低下头,轻应了一声:“……是。”
他默默退开些许距离,回到那个被认为“安全”的位置,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溶洞内的气氛再次凝固,先前那短暂的宁静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只剩下更深的沉寂。
兰烬重新合上眼,似乎再度陷入闭目养神的状态,但君妄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壁垒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冰冷了。他方才的举动,非但没有拉近距离,反而像是冒犯,提醒着彼此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一个是不被允许靠近的罪人,一个是永远无法被取悦的神明。
时间在滴水声中缓慢流逝。
就在君妄以为这沉默将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时,兰烬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他似乎在试图调整一下靠坐的姿势,但只是微微一动,闷哼声便抑制不住地从唇边逸出,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哥哥!”君妄瞬间弹起,几乎是扑到近前,手臂伸出,却又僵在半空,不敢落下。
兰烬蹙紧眉头,呼吸略显急促,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才稍稍平息。他没有看君妄,只是疲惫地吐出几个字:“……无事。”
可君妄看得分明,他那被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处,又有暗红色的血迹缓慢洇了出来,染透了粗糙包扎的布条。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哥哥的伤,远比表现出来的要重。他需要更好的伤药,需要干净的环境,需要真正的医治,而不是在这阴冷潮湿的溶洞里硬扛。
“哥哥……”君妄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跪在兰烬面前,绝望地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痕,“我们……我们想办法出去吧?我去找路,我背你出去!我们去找大夫……”
兰烬终于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没有感动,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出去?”他轻轻重复,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然后呢?”
然后呢?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君妄最深的恐惧和矛盾之中。
出去之后,是回到那个视他们为眼中钉的侯府?是面对那些无穷无尽的追杀?还是……由他亲手,将哥哥送回那个需要他“药引”的炼狱?
他所有的提议,在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甚至没有能力保证,离开这个绝境,等待他们的不会是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他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这个认知像山一样压下来,让君妄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勇气和希望都在那双洞悉一切的平静目光下粉碎殆尽。
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小兽。
原来,就连这短暂的、虚假的平静,也是他偷来的。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守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哥哥,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地……流逝生命力。
溶洞之外,天色渐暗,最后一丝天光也从裂缝中隐去。
黑暗,如同命运的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吞噬了最后一点暖意。
…………
溶洞彻底沉入黑暗,只有远处浅滩反射着微弱的磷光,勾勒出兰烬苍白如纸的侧脸。君妄蜷缩在几步之外,像一团被遗弃的影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
他偷偷抬起眼,在昏暗中贪婪地描摹兰烬的轮廓。那曾经如松如竹、支撑他整个世界的背影,此刻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月光散去。这个认知让君妄的心脏一阵剧烈的抽痛,比任何鞭挞都更难忍受。
他看见兰烬无意识地蹙了下眉,似乎连维持清醒都耗费着巨大的心力。那细小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破了君妄强装镇定的外壳。他再也忍不住,细微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在寂静的溶洞里清晰得令人心碎。
他慌忙用手背堵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不是故意要哭的,他发过誓要坚强,可是……可是看着哥哥这样,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哥哥……”他哽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