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
他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的幼兽,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最柔软脆弱的肚皮。眼泪浸湿了衣袖,单薄的脊背随着抽泣轻轻起伏,每一道细微的颤抖都在诉说着他的恐惧和悔恨。
兰烬原本闭合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那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一声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他不必睁眼,也能想象出君妄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哭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可怜得让人……
黑暗中,兰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缕烟,瞬间就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终究还是……无法完全硬下心肠。
他缓缓睁开眼,适应着黑暗,看向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君妄哭得投入,并未察觉他的注视。那平日里总是带着执拗和热切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被泪水濡湿,黏在眼下,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微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确实……可怜。
兰烬沉默地看着,目光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他想起这少年不顾一切追随他跳下悬崖,想起他徒劳地寻找食物,想起他小心翼翼为他擦拭时那颤抖的、滚烫的指尖。
良久,就在君妄以为自己的哭泣只会换来更深的沉默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算是温和的声音。
“别哭了。”
不是命令,不是斥责,只是一句简单的,带着些许疲惫的阻止。
君妄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兰烬。黑暗中,他看不清兰烬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这一丝微弱的变化,对于濒临绝望的君妄而言,不啻于天籁。
他慌忙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像只受尽委屈终于得到一丝安抚的兔子。他不敢再出声,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兰烬的方向,极轻微地挪动了一点点。
见兰烬没有立刻表现出反感,他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依旧跪坐在那里,不敢再靠近,只是仰着头,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黑暗中的轮廓,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光源。
溶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寂静,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那无声流淌的黑暗中,悄然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心疼”的温度,微弱,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