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维持着靠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精致人偶。方才与君妄那短暂却耗尽心神的对峙,以及谢怀安闯入带来的短暂动荡,都让他疲惫不堪。胸口滞涩闷痛,喉咙口那股熟悉的腥甜气息再次翻涌,被他强行压下。
两名太医战战兢兢地开了方子,交由门外侍卫去御药房取药煎熬。他们不敢多留,更不敢多看榻上面无表情的世子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偏殿。
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阳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投下惨淡的光斑,悄无声息地移动着,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以及碗碟轻碰的细微声响。是送药和午膳的宫人来了。
门被推开,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端着黑漆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和几样清淡的膳食。他将托盘轻轻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便躬身欲退。
“等等。”兰烬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小太监身体一僵,连忙停下脚步,垂首恭立:“世子爷有何吩咐?”
兰烬的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汁上,浓重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他沉默了片刻,极缓地问道:“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回世子爷,奴才……奴才不知……”
兰烬不再追问,只是极轻地挥了挥手。
小太监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不详。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兰烬看着那碗药,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端起了药碗。指尖感受到瓷碗滚烫的温度,那热度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冰凉的指尖。
他闭上眼,将碗沿凑近唇边。
浓重至极的苦味瞬间侵占了口鼻,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剧烈的生理性反胃。但他没有停顿,只是屏住呼吸,以一种近乎自虐的速度,将整碗药汁一饮而尽。
空碗被放回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靠在枕上,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胃里翻江倒海。那苦涩的味道仿佛已经浸透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那无望的现实,一起沉重地坠在心底。
他没有去动那些膳食,毫无胃口。
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一小片四方的、灰白色的天空,眼神空茫。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
午后,天色愈发阴沉,似乎又有下雪的征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侍卫的、略显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女子低低的交谈声。
“……娘娘听闻世子殿下不适,心中挂念,特让奴婢们送来些安神的香囊和手炉……”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宫中女官特有的恭谨语调。
兰烬眉心微蹙。又是哪位娘娘?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淡雅宫装的侍女走了进来,手中捧着锦盒。并非昨日贵妃宫中的人,看服色,倒像是……皇后宫里的?
为首的侍女年纪稍长,举止沉稳,对着兰烬盈盈一拜:“奴婢参见世子殿下。皇后娘娘心系殿下玉体,特命奴婢送来内务府新制的安神香囊,里面填了苏合香、茉莉干花,最是宁心静气。还有这赤金手炉,里面添了银骨炭,暖而不燥,殿下握着也舒服些。”
她话语温和,举止得体,全然不提外界风雨,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关怀。
兰烬依礼微微颔首:“多谢娘娘厚爱,臣愧不敢当。”
侍女将香囊和手炉放下,又细声细气地说了几句“请殿下好生休养”的场面话,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那香囊散发着清雅的香气,手炉也暖意融融。
兰烬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有更深的警惕和冰冷。皇后的“关怀”,比贵妃的拉拢更令人心惊。这无声的示好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算计和平衡?
他示意一旁侍立的小太监将东西收走,并未触碰。
然而,这边的皇后赏赐刚撤下,不到半个时辰,殿外竟又来了另一拨人。
这次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嬷嬷,带着两个小宫女,捧着几匹光泽柔润的云锦。
“奴婢给世子殿下请安。德妃娘娘听闻世子殿下喜静,特寻了这几匹苏杭进上的软烟罗,质地轻柔,色泽雅致,做成寝衣最是舒适不过,命奴婢送来给殿下换洗。”嬷嬷笑容可掬,话说得滴水不漏。
德妃?五皇子生母?那位一向以低调温和著称的妃子?
兰烬只觉得一阵荒谬袭来。他这处冷宫般的偏殿,今日倒成了后宫嫔妃们展示“慈爱”的戏台子了?
他依旧机械地谢恩,让人将东西收下,心中却如同明镜。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怀”,绝非真心实意,不过是看他父子失势在即,又因与瑞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