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没有回头。但他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那刚刚因“棋谱”而生出的细微波动瞬间湮灭,只剩下更深的冷硬和……厌烦。
玄色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猛地撞入这团暖光之中!动作毫无顾忌,肩膀狠狠撞开萧衍持灯的手臂。
琉璃灯盏剧烈摇晃,光影疯狂乱颤,灯罩与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暖黄的光晕在君妄狰狞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不定、扭曲的阴影。
他根本无视被他撞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的萧衍,猩红的眼睛只死死锁住兰烬,胸膛因剧烈的奔跑和翻涌的怒火而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骇人:
“你要跟他去哪?!”他几乎是咆哮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火星和冰碴,“我问你话!兰烬!”
他连“哥哥”都不叫了,直呼其名,失控的情绪如同脱缰的野马。
萧衍稳住身形,脸上的温和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冷厉。他并未立刻反击,只是默默将灯盏彻底持稳,让光线重新稳定下来,照亮这方寸之地。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君妄,语气依旧保持着仪度,却透出刀锋般的锐利:
“瑞王殿下,宫闱重地,还请慎行止,谨言辞。”
君妄猛地扭过头,像是终于发现了这个碍眼至极的存在。他目光如毒蛇信子,舔过萧衍的脸,唇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和鄙夷的冷笑:
“萧衍?”他语带极致的轻蔑,“这里何时轮到你一个闲散郡王来教本王规矩?滚开!”
“外人”二字都懒得用了,直接呵斥“滚开”。
萧衍面色彻底寒了下来。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迎着君妄那吃人般的目光,上前一步,彻底挡在了兰烬与君妄之间,身形挺拔如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冰冷的宫墙上,发出回响:
“殿下,兰世子乃靖安侯府嫡子,朝廷钦封的世子,并非谁家可肆意呵斥的私有之物。臣虽不才,亦知礼法纲常。殿下此刻言行,恐非人臣之道,更失亲王体统!”
他不再虚与委蛇,直接扣下了“失礼”、“失体统”的大帽子,甚至隐隐抬出了“朝廷”和“礼法”。
君妄瞳孔骤缩,显然被这番话彻底激怒,那怒火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猛地抬手,染血的手指直指萧衍鼻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朝廷礼法来压我?!我与他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给我让开!”
说着,他竟似要不管不顾,直接动手推开萧衍。
“殿下!”萧衍厉声喝道,同时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您若再进一步,臣只好即刻面圣,请陛下圣裁今日宫道之事!看看陛下是否也觉得,亲王当众拦截朝廷命官、言行无状、视宫规如无物,是合乎礼法的!”
“圣裁”二字,如同冰冷的枷锁,骤然套上君妄狂怒的四肢。他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高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因暴怒和极度压抑而扭曲抽搐,显得异常可怖。他死死瞪着萧衍,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只剩下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寒风中交错。
而被萧衍牢牢护在身后的兰烬,自始至终,如同置身事外。
他甚至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宫墙缝隙里一株被寒风摧残得枯黄欲折的残草上,眼神空茫,仿佛眼前这场因他而起、几乎要见血的激烈冲突,还不如一株枯草值得他投注目光。
这种极致的、冰冷的漠视,比任何言语的反击更让君妄疯狂。
“哥哥……”君妄的声音忽然变了调,那疯狂的怒火像是被这漠视瞬间抽干,注入了一种近乎哀恳的、破碎的急迫,他试图越过萧衍的阻挡去看兰烬的脸,“你说话…你告诉我…你要跟他去做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因为那盏茶?因为我来晚了?我……”
他的话语混乱而急切,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管不顾的委屈和恐慌,与方才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衍眉头紧锁,看着君妄这瞬息万变、近乎癫狂的状态,护着兰烬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
兰烬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慢地、极慢地转回视线,那双冷寂的眸子,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终于落在了君妄那张写满疯狂、委屈、恐慌和极度不安的脸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君妄血迹斑斑的拳头,扫过他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泛红的眼眶。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不是对君妄,而是对依旧挡在他身前的萧衍。
“郡王,”他开口,声音清冷得像这宫道里的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多谢。”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没有回答君妄任何一个问题,没有解释,没有斥责,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