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修长身影自另一条岔道转出,恰好挡在了君妄与兰烬之间。来人一身竹青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手持一盏琉璃宫灯,眉眼疏朗,笑意盈盈,正是永嘉郡王萧衍。一位平日里与双方都算说得上话、却并不深入任何一派的闲散宗室。
他出现得恰到好处,恰好隔开了君妄那即将落下的手。
君妄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看向萧衍的目光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悦和被打断的恼怒。
萧衍却恍若未觉,只笑着对兰烬道:“兰世子,方才席间见你似乎饮得急了,可是有些不适?我正要去太医署寻当值的院判讨丸醒酒药,世子可要一同前往?让院判瞧瞧也放心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关怀,又给了兰烬一个极其自然且无法被拒绝的脱身理由。
兰烬的目光从君妄阴沉的脸上移开,看向萧衍,眼底那片冰冷的虚无似乎波动了一下。他极轻微地颔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终于得以喘息的活气:“有劳郡王。”
“举手之劳。”萧衍笑容不变,侧身让出通路,手中的琉璃灯暖光流转,恰好照亮兰烬前方的几步宫道,“世子,请。”
兰烬不再看身后的君妄,迈步便随着萧衍而去。
“哥哥!”君妄急唤一声,下意识想跟上。
萧衍却像是刚想起什么,蓦然回首,琉璃灯的光晕在他含笑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提醒:“哦,瞧我这记性。瑞王殿下,方才仿佛瞧见静公公正在寻您,像是陛下有什么旨意要传,您看……”
他将“陛下”和“旨意”几个字,咬得略微清晰了些。
君妄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父皇的旨意。他不能不顾。
他眼睁睁看着兰烬那月白色的身影,毫无留恋地随着那盏温暖的琉璃灯,一步步走入更深的宫道阴影之中,离他越来越远。
而他,却被“父皇的旨意”这无形的绳索,死死地捆在了原地。
一种暴戾的、几乎要摧毁一切的怒火混合着某种冰冷的恐慌,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宫墙之上!
咚的一声闷响。
指骨与坚硬石砖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身后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君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眸底猩红一片,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和阴鸷。
萧衍……
一个苏才人还不够!现在又来个什么萧衍?!都当他是死的吗?!一个个都往哥哥身边凑!
呵
好一个恰巧路过的永嘉郡王!
好一个……陛下旨意!
冰冷的宫墙汲取着他拳峰的温度,也汲取着他失控的怒火,只留下清晰的痛感和更加冰冷的清醒。
他缓缓收回手,指节处已然一片血肉模糊。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握紧了拳,任由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开什么玩笑。
他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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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幽深,寒风呜咽。
永嘉郡王萧衍手中的琉璃灯盏,暖光流转,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固执地撑开一小团令人心安的领域。他步履从容,与兰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世子似乎不胜酒力?”萧衍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雪菊茶看着清淡,后劲却足,混了蜜膏,更易缠人。”
兰烬侧目,琉璃灯的光晕柔和了萧衍的轮廓,他唇角那抹惯常的浅笑显得毫无攻击性。这是个聪明人,给出的台阶不陡不峭,正好能下。
“郡王费心。”兰烬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只是宴席气闷,并无大碍。”
“原是如此。”萧衍从善如流,不再深究,话锋轻转,如同拂过琴弦,“前日偶得一副前朝孤本棋谱,精妙绝伦,可惜有几处残局,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久闻世子棋艺超绝,不知何时有幸,能请世子拨冗指点一二?”
风雅,私密,远离一切令人窒息的纷扰。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正常的、属于“兰烬”本身的邀约。
兰烬脚步未停,氅衣下的指尖却微微蜷缩。那“棋谱”二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死寂的心湖,极轻微地漾开一圈涟漪。
他几乎要开口。
就在那音节将吐未吐的刹那——
“哥哥!”
一声压抑着暴怒和某种恐慌的嘶吼,如同裂帛,猛地从身后撕裂寂静!脚步声不再是急促,而是狂奔,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气势,轰然迫近!
萧衍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持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