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计与无声反抗的茶汤,饮得一滴不剩。

    空盏被轻轻放回案上。

    发出“磕”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兰烬拿起素白的绢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水渍。

    自始至终,没有看身旁的君妄一眼。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微、像是骤然松懈下来的、长长的呼气声。

    君妄身体那不自觉的前倾姿态收敛了回去,他重新靠回椅背,甚至抬手示意宫娥再次斟酒。那紧绷的、赌气般的冷硬外壳似乎终于被这“顺从”的举动软化,一种肉眼可见的愉悦和满意重新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几乎要驱散方才的所有阴霾。

    他或许觉得,他赢了。他的“哥哥”终究还是当众喝下了他给的“甜”,这足以挽回面子,足以证明他依旧拥有着掌控权。那点当众被拒的不快,似乎在这杯蜜茶里得到了弥补。

    他甚至忍不住,侧过头,试图重新拾起话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雨过天晴般的、刻意轻松的轻快:“哥哥,这蜜调了雪菊,味道可还……”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兰烬在那一个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瞬间,极轻地蹙了一下眉。那不是厌恶,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生理性的不适,仿佛有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在胃里剧烈地翻搅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痉挛。

    他的脸色在宫灯下,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唇上那点本就浅淡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那杯甜茶瞬间抽走了所有温度。

    虽然这异样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寂冰冷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刻的脆弱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但君妄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冻在了舌尖。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那刚刚升腾起的、带着得意和讨好的愉悦,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冷却,凝固,然后裂开细微的缝隙。

    他盯着兰烬过分苍白的侧脸,盯着他那双低垂着、看不清情绪却仿佛结了一层永冻寒冰的眸子,一种莫名的不安和焦躁如同冰冷的藤蔓,突然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并且比之前勒得更紧!

    为什么?

    他喝了!他明明喝了!

    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甚至……更冷了?

    兰烬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他甚至,依旧没有看他。

    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彻底失了魂、封了心的玉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仿佛刚才饮下的不是和解的蜜糖,而是彻底斩断所有联系的鸩酒。

    殿内的歌舞依旧喧嚣,暖香依旧馥郁。

    却有一股无声的、足以将血液冻僵的寒意,自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比殿外呼啸的风雪,更加刺骨,更加令人绝望。

    君妄握着金樽的手指,再一次,缓缓收紧。指节泛出森白的颜色,几乎要嵌入坚硬的金属之中。

    那杯刚刚咽下的酒,突然变得又苦又涩,烧灼着他的喉咙,也烧灼着他那颗刚刚升起又被瞬间踩灭的、不知所措的心。

    殿内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持续拍打着金碧辉煌的岸堤,舞姬的裙摆旋开一朵朵绚烂却短暂的花,乐声激昂,试图用绝对的音量淹没所有细微的龃龉。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沉醉于这场精心编织的盛世幻梦。

    然而,在瑞王与靖安侯世子这一方小小的席位上,空气却凝固成了冰。

    君妄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那强行挤出的、雨过天晴般的笑容尚未完全展开,便已僵硬碎裂,徒留一个古怪而难看的弧度挂在嘴角。他眼底方才燃起的、带着得意与讨好的星火,被兰烬那瞬间苍白和随之而来的死寂彻底扑灭,只剩下一片茫然失措的灰烬,以及灰烬底下重新窜起的、更加焦灼不安的火苗。

    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兰烬的侧脸,试图从那片冰封的平静中凿出一丝裂缝。那杯茶!他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的!一滴不剩!他应该高兴!应该至少给他一个眼神!哪怕只是敷衍的一瞥!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比之前更甚的、彻骨的疏离。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案几,而是一片无垠的、弥漫着寒雾的冰原。他所有的示好,所有的表演,甚至这当众的“顺从”,都像是砸向深渊的石子,听不到一丝回响。

    这种彻底的、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怒骂更让他恐慌,更让他……暴戾。

    他握着金樽的手指收紧,再收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杯中美酒因为他细微的颤抖而漾出一圈圈涟漪。他猛地别开脸,不再去看那张让他心绪烦乱、却又移不开眼的脸庞,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焦躁地喘息着。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华贵的蟒纹衣料,将那光滑的绸缎揉搓得不成样子。

    周围的声浪似乎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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