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那些刻意拔高的谈笑,那些飘过来的、带着探究与幸灾乐祸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感官上,放大着他此刻的难堪和孤立。

    兰烬却仿佛真的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微微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甜白瓷盏沿上轻轻摩挲,那盏刚刚饮尽、混合着甜与苦的茶盅,此刻像是一个冰冷的讽刺。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保持着世家世子无可挑剔的仪态,却透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寂。殿内暖融的香风拂过他过于苍白的脸颊,未能染上一丝血色,反而像是要将他最后一点温度也带走。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雪山,任凭身旁如何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用绝对的寒冷,抵御着一切试图靠近的温暖——或灼伤。

    宴席仍在继续。

    宫娥们鱼贯而入,撤下冷盘,奉上热气腾腾的主菜。珍馐美味琳琅满目,香气更加浓郁扑鼻。

    然而这一切繁华,似乎都与这两人无关。

    君妄开始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动作带着一股泄愤般的狠劲,仿佛那不是琼浆玉液,而是能麻痹神经的毒药。他的脸色渐渐染上酒意的潮红,眼神却愈发阴沉不定,时不时猛地扫向身旁的兰烬,那目光复杂得惊人,混合着不甘、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惧。

    兰烬依旧沉默。

    面前的菜肴几乎未动,酒盏也未曾再续。他只是偶尔极轻地动一下筷子,夹起一点素菜,送入口中,咀嚼得极其缓慢,如同味同嚼蜡。

    时间在这种诡异而紧绷的沉默中缓慢流淌。

    直到宴席接近尾声,宫娥再次上前,为每位宾客奉上净手的香汤和温热的巾帕。

    兰烬这才像是被惊醒一般,微微动了一下。他接过宫娥递来的雪白巾帕,浸入散发着淡淡兰草清香的温水中,然后仔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

    每一个动作都舒缓,细致,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认真。

    仿佛要借此,洗去方才那杯甜茶留在指尖、乃至喉间的所有黏腻触感和令人作呕的滋味。

    君妄死死盯着他擦拭手指的动作,盯着那纤长如玉、却透着冷硬决绝的指尖,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恐慌再次直冲头顶。

    他猛地放下酒盏,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他也抓起巾帕,胡乱地擦了擦手,然后将那仍带着湿气的帕子狠狠掷回宫娥捧着的金盆里,溅起些许水花。

    就在这时,首席上的皇后娘娘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低气压,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妄儿,兰世子,今日菜肴可还合口味?本宫瞧你们年轻人,怎么都不动筷子?可是拘束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过来。

    君妄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种夸张的、带着酒意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回母后!菜肴好得很!是儿臣……是儿臣光顾着欣赏歌舞,看呆了!哥哥,你说是不是?”

    他猛地转向兰烬,手臂甚至因为动作过大而撞到了案几,使得杯盏轻轻晃动。他脸上笑着,眼神却带着一种逼迫的、近乎凶狠的亮光,死死盯着兰烬,非要他给出一个回应。

    兰烬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放下巾帕,抬起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君妄脸上。

    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如同在看一个喧闹的、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颔首,声音清冷得像殿外吹过的寒风:

    “娘娘宫中的御膳,自是极好的。”

    回答了。

    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完全无视了君妄那句“哥哥,你说是不是”的亲昵追问和逼视。

    君妄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ovo:大家可以看到,我确实是想让阿妄有那种属于他独特的疯劲……所以现在我已经要嘎了……【双眼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