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立刻收回手,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烫着一般,端起自己的酒盏又猛灌了一口,侧脸线条依旧冷硬。
仿佛这不是关心,而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带着一种赌气的、不甘不愿的别扭。
兰烬的目光,先落在那罐突然出现的蜜膏上,琉璃壁折射着宫灯璀璨的光华,里面琥珀色的蜜膏浓稠诱人。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身旁那盏清冽的雪菊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褪去。
他伸出手,指尖先是碰了碰那盏温热的甜白瓷盅壁。
然后,缓缓移向那罐君妄刚刚放下的、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琉璃蜜罐。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汇聚过来。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了那冰凉的琉璃罐盖。
君妄虽未转头,但握着酒盏的手指,指节已然绷至惨白。
指尖触及冰凉的琉璃罐盖,那光滑的触感下,仿佛蛰伏着无数细小的、淬毒的冰针。
兰烬的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剥离自己与过往最后的粘连。他能感觉到身侧那道虽然未曾直视、却几乎要将他侧脸灼穿的视线,以及这满殿看似歌舞升平、实则无数双眼睛余光里的窥探。
触及冰凉的琉璃罐盖,那光滑的触感,却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淬毒的冰针,刺入兰烬的指腹。
他极慢地,捻起了那枚小巧的盖子。动作舒缓,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
罐中琥珀色的蜜膏暴露在璀璨灯火下,浓稠,晶莹,散发着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虚伪的甜香,与雪菊的清冽苦涩形成了尖锐的对峙。
他拿起手边那柄细长的银匙。银光微闪,探入罐中。
蜜膏极其黏腻,缠绕着银匙,拉出细密绵长、金光闪闪的丝线。
一下。
两下。
他极其缓慢地、近乎仪式般地,舀起两勺蜜膏。那浓稠的、价值千金的“心意”,在银匙上颤巍巍地堆积着,折射出诱人又刺目的光。
然后,手腕微倾。
噗嗤——
黏腻的蜜膏坠入清澈的茶汤,发出一声轻微的、近乎暧昧的声响。琥珀色的浓浆迅速在浅黄的茶汤中晕染、扩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又像是某种贪婪的活物,野蛮地吞噬着那抹孤高的雪色。霸道甜腻的气息瞬间崛起,蛮横地压过了雪菊独有的冷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扭曲地、挣扎地交融在一起,变得浑浊不堪,令人窒息。
兰烬垂着眼,用银匙缓缓搅动。
勺柄与细腻的瓷壁碰撞,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叮叮声。在这片因过度关注而显得异常寂静的角落,这声音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仿佛敲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他搅得很仔细,很耐心,仿佛要将那蜜膏与茶汤彻底融为一体,不留一丝原本清冽的痕迹,也仿佛要将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一同搅碎在这杯甜苦交加的液体里。
君妄握着金樽的手指,无意识地松了些许力道,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也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分。尽管姿态依旧冷硬别扭,但那凝滞的低气压,却悄然泄开了一丝缝隙。他甚至极快地、用眼角余光死死扫了一眼那杯被缓慢搅动的、颜色变得深沉的茶水。
成了。他喝了。他当众喝下了他给的“甜”。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麻痹了方才被当众拒绝的刺痛和恐慌。
兰烬停下了搅拌。
银匙被轻轻取出,搁置在旁边洁白的瓷碟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端起了那盏已然面目全非的茶汤。
热气混合着扭曲的甜腻香味蒸腾而上,扑在他的脸上,湿润,黏稠,令人呼吸发窒。
他抬起眼。
目光并未看向身旁瞬间竖起所有感知的君妄,而是越过了喧嚣的舞乐,越过了满殿的宾客,落在那高踞御座之上、正含笑欣赏歌舞的帝王与皇后身上。眼神空茫,仿佛透过他们华美的袍服和温和的笑容,看到了更远、更冰冷的、无法挣脱的命运罗网。
然后,在无数道或明或暗、或期待或看戏的注视下。
他手腕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将杯盏凑近唇边。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如同饮下穿肠毒药,又如同进行一场对自己最后的凌迟。
温热的、甜腻到发苦的液体滑过喉咙,那被强行扭曲的味道诡异得令人作呕,蜜糖的虚伪和雪菊被玷污后的清苦交织成一种尖锐的讽刺,狠狠刺入胃腹,带来一阵熟悉的、翻江倒海的不适。
他面不改色,喉结滚动,将那一盏混杂着“心意”、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