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
,虚伪得令人作呕。

    君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紧张地问:“怎么样?味道可还受得住?”

    兰烬放下药盅,抬起眼,对上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他抬起手,用指尖极为缓慢地拭去唇角一点残留的药渍,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倦怠和疏冷。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月色在那笑意里显得格外冰凉。

    “王爷费心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君妄瞬间又有些紧绷的脸,“药很好。”

    只是不知,这究竟是治病的药,还是要命的药。

    君妄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得寸进尺地又凑近半步:“哥哥不嫌就好!那明日……”

    “王爷。”兰烬再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夜已深了。”

    他微微侧身,让出院门的通道,姿态疏离而明确。

    “药既已送到,王爷请回吧。”

    君妄脸上的笑容又一次僵住。那逐客令来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眼底的光闪烁了几下,像是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那压抑下去的阴郁似乎又有翻涌的迹象,指尖微微蜷缩。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兰烬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此刻冷清如月的他牢牢钉在心里。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好,哥哥早些歇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我明日……再来看哥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入浓重的夜色里。玄色衣袍很快被黑暗吞没,唯有那脚步声,一声声,敲在空旷的庭院中,比来时更加沉滞,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泥沼之中。

    兰烬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梆子声。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还剩大半碗的、温热的药汤。

    半晌,他手腕微微一倾。

    深褐色、散发着清苦与虚伪甘甜的药汁,尽数泼洒在院墙根下的泥地里,迅速渗入,只留下一片深色的、丑陋的湿痕。

    药盅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碎裂成几片。

    他看也未看那碎片一眼,转身,推门而入。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一院清冷月光和那令人窒息的、无孔不入的“关怀”,彻底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