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拥而上的逮捕,为首的士卒头目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抱拳扯出一个凶悍的笑:“楚留香先生,我们主公有请。”
李安平的镇定僵硬了瞬息,这……跟预期的不一样啊。他回过身跟身后的申玉好低声地说:“我走后,你马上离开去找六娘躲起来。”
申玉好一把抓着他的臂袖:“别去。”
李安平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会想法子逃出来。”
申玉好倔强地盯着他好一会儿,默默松开手,红着眼看他远去的背影。
带篷的单驾马车在巷口候着,李安平钻进车里四处打量,车厢内虽然空无一物,可比他自制的木架子支起油布当遮篷的板车要精致多了。马走得比驴快,车厢颠簸得也更厉害。马车突然碾过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段,直接把李安平抛往车顶又掉回车底板上。
李安平闷哼一声,扶着撞疼的额顶,暗暗思忖:原来乘坐加速的马车也是一种刑罚。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李安平还感到阵阵轻微的晕眩,但这不妨碍他认出眼前身处何地。此地正是直城门大街,大街南边是未央宫北阙宫门,当年他与昌宗就在这直城门大街的北边被盖信侯的甲士截住抓回盖信侯第。
李安平被领进直城门大街上一处最大的官寺——太常,四拐八绕地来到一处静室,一名白白胖胖的青年男子站立在室内笑眯眯地看来,向他微躬身行拜礼:“没想到先生这般年轻,风姿如玉才华天成,失敬了。”
李安平拱手回礼:“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白胖青年矜持一笑:“我是太乐右丞——方不败。我曾看过章台唱的《梁祝》,先生真乃奇才也。”
李安平-_-!
“方公丞严重了,请问有何赐教?”
“楚先生既有惊天奇才,何不入我太乐为朝廷效力?”
“在下只是将所知的歌曲戏词转述而已,并未有真实才干,实在不敢承方公丞所邀。”
“即便是转述,若楚先生不通音律,如何能将此剧完美呈现给世人?先生就莫要再谦逊了。” 方不败眼神一飘,“新皇酷爱音律,多方招揽京中擅音律之能者进宫奉驾。若能将先生举荐给陛下,我也是功德一桩啊。我呀,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得先生,先生就莫要再推搪了。”
李安平心里冷笑,以孩童骗我放下戒备,再用武力威逼我前来,果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目光一动:“方公丞既然寻到了我的成衣店,可知成衣店的许东家与仆从如今身在何处?”
方不败目光闪烁:“不知啊……”
这谎说得太拙劣了。
李安平不急不缓地说:“我答应了许东家代管成衣店,他一直不归来我也无法去做自己的事情。”
方不败眼珠乱转:“不如我帮先生寻回成衣店的东家与仆从,先生在陛下跟前替我等美言?”
“那我等着方公丞的好消息?不然心里记挂着东家与成衣店,心思分散,怕是容易行差踏错反而惹怒陛下。”
“先生还是先随我一同进宫觐见陛下吧,其实我也是从乐府那边打听到先生的住处,只是我运气略胜一筹先一步等到了先生,想必成衣店的老东家还在乐府那边帮忙寻找先生。先生若能一举得陛下欢心所重用,乐府那边闻知先生归来,定然要请成衣店老东家作陪一起为先生洗尘。”
原来是截胡,还强调乐府那边使坏,煽动他同仇敌忾。
李安平心中稍定,许大家他们果然是让人扣押追问他的行踪了。俞哥怕也是知道了这事不想他担心,才说出那番话的吧。只是这些人究竟是冲着楚留香还是冲着李安平而来?
“请问方公丞,陛下看《梁祝》了吗?”
“看了,陛下盛赞呀。”方不败的小眼睛眯成缝,“先生最近可还有新作?我们太乐定然倾尽全力支持。”
看来这位方公丞确是冲着楚留香而来,反正眼下又逃不了,还是先将许大家他们求出来再说。
傍晚时分,斜阳染红了一片缟素的未央宫,李安平随着方不败沿着沧渠在宫道上行走。这条宫道他曾经往返过无数次,闭着眼睛也能走,但这回他没有拐上熟悉的掖庭方向,而是跨越沧渠来到沧渠对岸的内省禁中。
一直低着头行走怕被宫人认出的李安平,此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望向前方高大的宫殿飞檐。那是遥望了很多年的未央前殿,他的叔叔元平帝为了节省宫中用度,特意从建章宫搬过去,然后宋靖便以他年岁已长为由,为他请旨出宫。
李安平突然有些感慨,自始至终哪怕两人曾一度相隔只有数米的距离,他与这位叔叔仍是缘悭一面。虽然素未谋面,但也应该为他从没为难过自己而鞠一躬吧。李安平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去祭奠元平帝的,那就遥遥鞠躬一拜吧。
方不败不知其中缘故,只道他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