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
    十四年前的深夜,他被带进章台宫,同样的钟声响起,四处一片哀嚎——帝崩。

    元平帝今年才二十二岁,怎么可能......这太突然了,实在难以置信,是不是他刚刚幻听了?

    “玉好姐,你可听到钟声?”

    “听到了,这是......丧钟?”

    李安平闭上眼睛,瞬间已是千万个念头。幸好沈燕母子避出去了,他苦笑,何必费劲拘禁他?他又没有皇位继承权。他蓦地张眼,他的亲叔叔元平帝貌似......还没有一儿半女,所以......他的心砰砰乱跳,随即又涌上嘲讽与无奈,他的身份他的血统......他还是挡着别人的道了。

    “玉好姐,你出去吧,他们只是拘着我,并没有拘你。”

    申玉好看了看门外的仆从,起身往门边站立,仆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我是章台掌事申玉好,我要去前头接待客人。”

    一个仆从回答:“从今日开始,长安禁止一切歌舞宴乐。”

    “为何?”

    “你刚刚没听到丧钟吗?皇帝驾崩,国丧举哀。”

    “没有生意,我也要吃喝,你让开,不然你端来给我。”

    仆从相互对望,给她让道了。

    申玉好从章台炊房提回一盒子丰盛的夕食,只是李安想事情吃得不多。

    “没有胃口也要吃啊。”申玉好劝他。

    李安平点头,身体必须要吸收食物提供的能量维持良好运作,他把食物塞嘴里,尽管不知其味,都一股脑地吞进肚腹。

    估计今天晚上有很多人失眠,李安平也是其中一个。

    申玉好以指腹揉按李安平的前额:“睡吧,别想了,睡醒再想。”

    李安平伸出左臂环住她的臂膀,头挨着头蹭了蹭。申玉好两臂圈住他的腰腹,脸颊埋在他怀里。

    “你不应该留在我这儿,明日你离开这里,离开章台。”

    “你答应过我要照顾我的,你想违诺?”

    “可现在分明是你在照顾我......”

    “我乐意。”

    李安平叹了口气,真拿她没办法,额头又蹭了蹭她的发顶。二人相拥而眠,如此这般在这室内共守了三天,第四日早上被一阵脚步声推嚷声吵醒。

    一名衣着光鲜的女子被押进来,李安平与申玉好错愕地看着她。

    “姜倩?你?”

    本来哭得梨花带雨的姜倩一愣,这才发现身后有人,她回过身一看,“哇”一声大哭。二人劝了她半天,勉强止住大哭,她抽抽噎噎地说:“郑小公子将我扣在郑家,我不愿的,可我有什么法子?”

    “那郑小公子的正室脾气暴躁,婢女妾室稍有错事便要打残打死,我每日提心吊胆地生怕说错一句走错一步。”

    “直到听说皇帝死了,又有了新皇帝,郑家上下人人惶恐不安。忽然今早一支私兵敲门而入把我押来章台......”

    李安平打断她:“姜倩,新皇帝是何人?”

    “我不知道,只听说是皇帝的侄子。”

    元平帝没有儿子,兄长都死了,所以只能从兄长们的儿子堆里选一位继承人。

    姜倩的哭声依旧:“平哥,你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要把我们送回章台?”

    “啊,章台主人要进京,说要看《梁祝》。”

    姜倩美目圆瞪:“正是国丧期间,如何能唱歌跳舞?”

    李安平苦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主家自有安排。”

    不多久,其余参演的歌姬乐人也悉数来到演练室。午后稍过,姜欣姜昆姜大家也被押来。诸人议论纷纷惶恐不已,没人敢在国丧期间大不敬地唱歌跳舞,难道要庆贺皇帝死了么?要是被人告发,最轻也要判流放。

    数日未见的赵司会终于出现:“诸位莫怕,主公即将抵京,这是要许你们大好前程,送你们进宫给贵人唱歌剧。”

    天知道是给活人唱还是给死人唱......

    众人面面相觑,不时瞄向门开仆从的佩刀,磨蹭了半日,终于还是各就各位开始排练。姜大家眼中闪过狂热,又可以唱《梁祝》了,这比她见到姜倩还要激动。姜欣还演梁山伯,姜昆负责总领,姜倩就有些不在状态,台词忘了大半,全靠姜昆与姜欣不时提示她。

    大半个月的彩排过去了,这日夜里,忙累了一天的众人各自如常回房歇息,只有姜家师徒与李安平申玉好几人宿在演练室。那些看管门窗的仆从也早散了,整个章台都在他们的严密看管下,只要确保人不离开章台便可。

    月上树梢,正是众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李安平推了推身旁闭目养神的申玉好,她马上坐立。太安静了,他们不能走正门,开门的吱呀声太大。二人蹑手蹑脚地走近窗户,悄悄翻过窗台,借着朦胧的月色在花树丛中潜行。

    找到了,花树丛后的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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