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绿荫、街口、道旁,日子日复一日地刻痕,徒留下残忍的空虚。
今天,仍然单调枯燥。不过,如果捡张彩票中了十个亿,或者来场美救英雄,日子也许会有趣些。但这终究是镜花水月的日子,钱花掉快乐不会再回来,救了英雄命得不到英雄身——或许空想主义者才是最可悲的吧。
想到哪去了。。。平素鄙人惯以无病呻吟为耻,如今也是染上此等恶疾了……我摇摇头,对于一个十多岁的闲人来讲,无事发生的日子再合适不过了,到堂口听听评书才是消遣。
兴许是天气的缘故,往日热闹非凡的堂口今儿只有零星几人,我暗叹口气,来都来了,先坐再说。
我从堂口台阶下的小洞里拽出我那把小矮凳,摸着那坑坑洼洼的包铁皮边儿不禁感概,这伙计陪我走南堂闯北,上至仙侠逸事下至摸金倒斗,不敢说品遍天下之评书,但这一方的先生再也吐不出未经我耳的故事了。再看向我那老伙计,不,尊您一声老前辈,今儿您可保我听点新鲜事啊!
坐定,约莫二十分钟,无事发生。
仰头看天,风牧着朵朵白云自东来了。太阳晒着,懒意自脊梁缝里肆意生长,久视阳光还有些刺眼,我起身挪到檐角下,犬齿状的阴影斜斜地落在小腿上,覆盖前些日子落下的伤疤。
不能想,一想就来气。
巷东头那人总爱在院里的屋棚上挂好些腊肉,挑了个阴云密布的日子,本着人道主义关怀精神,本想去关怀下友邻(主要是他家屋棚),那剔透的,带着蜜蜡状油脂的小小一条猪后腿可是够我挨几天了——
思及此,我颇有闲心地向外望去,这月的伙食还没着落,毕竟这年头乞丐也是不好当的,不论是丐帮帮主还是我们这种小人物,当然了,我还没编制。(这疤不会影响我考丐帮吧?)
但转念一想,能在巷尾占间破落小棚屋大概也已经超越九九成的同行了。
上进呢,给堂口的伙计抄账本赚个三瓜两枣买点卫生用品;躺平呢,偶尔光顾下友邻解决饭饱问题——
日子能过。
只是这阵子生意不好做,据说是有些人物在兴风作浪,账本翻来覆去都是个赤字,恐怕得指望邻居了。
再接上回,前脚取下腊肉扒上棚边欲走,后脚中院那土狗便开始叫,我暗道不妙,怕不是主人家回来了,速速翻身跃下墙头,只觉下身一热,一股钻心痛自小腿传来。
待到回居所查看,半边小腿淋漓着血,撤离时沾染的污物一并覆在上面,混着暗红的渍迹,十分唬人。
靠,痛死老娘了。
回想那泛着寒光的铁钩,看着也倒光亮,破碎的瓦砾大概也没什么威胁。
只是吸气也痛,呼气也痛,不喘会死,一喘更痛。这运气好起来也是没话说。唉。
才就着先前打的井水冲去血渍并污垢,就露出外翻的皮肉来。
我这人兴许真是当女侠的料,天生愈合能力超强,这几年磕磕绊绊到现在还活蹦乱跳都亏是体质保佑,大致看了看,没见骨,睡一觉就好了,天不亡我!
不过早知如此,何不好事成双,凑一对呢?我幽幽叹气。这神游的片刻,天竟彻底阴了下来,浓重的墨云坠在上空,我又向墙根底挪了一寸。
我喜欢下雨天,准确来说,是喜欢极端的天气。我不是喜欢缩在庇护所里听窗外风驰电掣的那种感觉,毕竟我一个无业游民也没什么抗风险的能力,还要提防“卷我屋上三重茅”的情境发生,我只是享受下一秒就会一无所有的恐惧感,我甘之如饴。
世上孤魂野鬼那么多,也不缺我一个,那就晚点去充数好了。
我一直认为,雨是上天的泪水,你在哭什么呢?哭干疮百孔却仍需前行的人吗?还是痛心自己的无能为力啊。
我仰头,檐角遮住了部分视野,一颗,一串,一面……雨开始下了,看来今天依旧没故事。
我静静地坐着,看着雨声密密地织。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应景。
忽地一阵风将雨帘蛮横地拍下来,湿了我半边肩膀,我暗骂一声,平日里不见你丫有求必应。
于是又往躲墙角挪了挪,抬眼再看时,雨帘外一百步的地方,突然多了个黑影。
我一机灵,那是什么。
定睛再看,好像还在靠近。
这是个人。
倾盆大雨竟也不顾,就这么湿身过来,很难不让人起戒心。我仍坐在矮凳上,但四肢已然绷紧,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后腰上,那里早些年受了伤,每逢阴天下雨便隐隐作痛,可要捂一捂,免得等下影响我扭断那人的脖子。
黑影越来越近,兴许在雨里看不那么真切,但给人的感觉像是,飘过来的。
我眯眼,像是个邪物。
可渐渐,我听到那方向传来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