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调子古怪,却让人感到分外的熟悉,我诧异不已,难不成在何处听过?
可仔细检索了这些年的记忆,并无印象证明我应与这曲调有什么渊源。大抵是我神经质了罢,这流浪日子过惯了,对什么东西都有种先入为主的戒惧,
也许人家就是个爱淋雨的吟游诗人,怎么不能有点小批好,俗世奇人听到狗肚子里了。
再凝神,那东西已至近前,是个老头。
甚是无语,提防许久的居然是个耄耋老头,芦花样的白发还戴着蓑笠,他除了裤脚有些泥泞外全身近乎干爽,反观之,湿透了半边的我才像那雨中的怪人。
他干裂的唇角翕合开闭,还在哼着那古怪的小调,近前听来还透着股没来由的悲凉。也罢,大概是渔歌,未及多想,那调子断了,突兀地。
“你在忧伤。”出乎我的意料,竟是青春少男音。我震惊了一秒,立刻收起情绪(控制微表情这门课我大概是无师自通)
cosplay吗,倒是听堂口的伙计提过,还是城里人会玩。
我挑眉,何以见得?难不成以为我失恋了坐这思考人生吧。
我没回答,他却还是说着:“天气,这儿在下雨。”
我靠,这真神了,难不成会读心?
不过是我大惊小怪了,面部表情也能暴露许多东西,大概是我露出马脚了吧。但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我,导致这雨?
十七年了,终于等来我其实并非住破屋吹凉风的乞丐而是创世神的消息了吗。
我并非话多的人,对此也未放在心上,创世神什么的,离我太远了。
我没再回应,只是任目光游离。
见我没答话,他只是叹气,我敏锐的感觉到这一声里包含太多的东西,也许是个故事很多的人,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在心头盘旋
都与我无关。
“也罢,我们都累了。”
他慢慢坐到我脚侧的台阶上,佝偻着身子,又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纸册,头埋得极低,像是要钻到这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册子里,又像是在拼命辨认什么。
我承认我有点好奇了。
但犹豫矫情从不是我的作风,便直截了当地问他,
“你在看什么。”
他却也不怎么回答,只是埋头,粗糙的指头捏住册子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细看还在颤抖着。
我干脆站起身来,凑至近旁。
出人意料,淡黄的纸页上竟一个字也没有,光滑的质地也绝非盲文,那是一本无字书。
我皱眉,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别说内容,连点墨附迹也看不到,大概是有什么前程情要吧。我也不问,索性搬起板凳坐到那台阶上,倚着墙看着这天、这雨、这屋檐和这老头。鼻息间有泥土的气息,是放线菌的味道。
他仍在辨认着,看着看着脊背竟开始战栗,我看到那泛黄的纸页间滚落上泪渍。老头轻轻地合上了书。
那调子又哼起来了,古怪的旋律中掺杂着呜咽声。我抬头不去看他,人悲伤的时候大概都不愿叫人看见,这我知道。
只是雨更大了。
我轻叹一声,怎么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悄然而生。
“结局怎么样”我轻声问他。
那调子仍在继续,但开始有了词。我尽力从那呜咽和古怪的混合的声中分辨那破碎的只言片语。
一曲吟罢,他默然许久,抬头,我看见一双年轻的眼睛。倒不是说其本身年轻,眼眶周围密布的刀刻般的皱纹,只是眼神,太年轻了。
我细细打量他,老年斑,松弛暗淡的皮肤,两鬓无章的鹤发,这却却实实是个老人,不是易容,更不是什么cosplay,我见过太多上年纪的人。但混沌双眼中那股神韵绝不属于一具苍老的躯体,是个奇人。
“我不清楚。”他又垂下了头。
“故事是怎样的。”我淡声问道。他抬头,那头蓬松的芦花纠缠在一起。
“你的故事。”我凝视着他,只见他目光闪烁。
“讲给我听。”
许久的沉默,久到我认为他不会回答。
“好。”那本无字书又出现在他双手间。
雨仍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