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少女更乐意称之为,鱼味。她孤身一人,坐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海岸线那端尘封的海蚀拱桥像千万年前那样矗立着,天际处的残阳嘶吼着喘息在地平线,她身后是海滨阴冷的夜。平静地目送走最后一线天,直至浓稠的夜色中只剩海风流转。夜开始了。
寒凉。
亦或是心里不断的席卷寒潮。时值九月,风仍是那么闷热,也许等到十月风才会透骨寒罢,她揉揉眉心,目光渐渐涣散开来,某一瞬,她仿佛看到了她心里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往事流转,恍惚间,一种跳下去,然后归于本源的强烈欲望席卷心头。那圣杯,她再也举不动了,她的不甘,她的野心,她的念想——便随风散罢,人总要学会放弃,哪怕是曾被视于高过生命本身的。
这也终是她的选择么,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这么想,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静静的,很轻很轻的入水声——
只可惜生前的辉煌笼罩不到身后事,白骨之下的终会是旧事随流水。
海里的涛声竟这般清浅,意识慢慢剥离去,她合上眼,竭力压抑着来自本源的渴望,她的鲸落,可否换来一树的枝繁叶茂?
但她仍不明白,有种逃脱不掉的叫宿命。
回首二十多年,岁月在此收成一线,她疲倦的等待,那随意挑选的尾声与落幕。
———
“咳咳咳…咳咳…..咳…”肺中久违的充满了空气,少女吐出胃里的水,鼻腔中的咸腥味按着她几乎喘不上气。
“天堂也有海的吗。”她自言自语道,眼中少有的出现些许迷茫,那是一种梦醒时分的感觉,她仿佛回到了她们不完整的童年。
“我想天堂的海溺不死人。”身旁一道声音传来,冷不丁地让少女一哆嗦,眼中瞬间恢复清明。
她阴恻恻的笑了,很好,这又是什么阴谋,或是阳谋?世事大多身不由己,但这画句号的权利,她恐怕还不需要仇家掺手。她不动声色,暗地感受着力量回流。
利刃出鞘,破风万丈,迅猛的掌风直冲那人心口。
她最先看见的是那双手。
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却有六指。她是天生的猫眼,于是那人的动作分明的落在她眼里,那人正拧着长衫上的水。
一掌竟劈空,少女愕然,但自有了考量,她成人后少有人能躲过她一掌,这人多半是个行家,可要是有这般手段,她不可能连名号都没听过,还是个六指。
她记着规矩,过三不试过五不侍,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即便是一心向死也是她断然不敢忘的。少女随即脚下发狠,猛然借力,收紧浑身筋骨以诡异的弧度腾空而起,这第二掌直取六指后脖颈去,然而只差一寸之际,那掌陡然变向,径直逼进那人眼窝。
这叫调虎离山。
六指有双漂亮的眼,这眼大而有神,最难得的是这眼尾,上挑的,融鹿眼与狐狸眼之神韵于一体。她有些怜惜这双眸子了,不过很快,她便知道自己不必担心——
因这第二掌,仍是空。
那六指矮身,残影般淡出她掌风的瓮。少女也不恼,顺势敏捷地后空翻罢足尖点地,经这第二试,她确定这必然是位高手,大概是逸事之辈,她才从未有所耳闻。
“现在的娃娃们,就是浮躁嘛,真是真是…..”那六指不断掸着长衫,手忙脚乱似的,口中嘟囔。她终于有时间冷静地打量这人了,看来看去,是个青年,年纪好似与她相仿。只是这口气倒像是个领先自己七八十年的。
少年老成吗,有点意思。
传闻那高山隐逸之流中有个避世门派,善汲取日月之精华,吐山间之朝露,纳清江畔之微风,名曰昭门,她翻阿婆的典籍时留意过,此门之客不乏至臻佳境者,日居月诸然颜色不老,这六指青年恐怕按生辰算已是位老者了。
这第三掌,还有试的必要么———
她暗自思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祖宗大抵也乐见礼仪之风罢
“失礼。”少女松竹般的背腑呈出谦恭的弧度,行一抱拳礼。
六指头也不抬,只是手里的动作愈发的慢条斯理起来,嘴里随意问着:
“第三式呢,还来不?”
她心下了然,原来是位清楚自家做派的,难怪对付自己这般得心应手。少女闻声未动,仍是持着身姿。
那人终于理清了衣衫,抬头望着她,夜色里,那流光溢彩的眸子中渐渐流露出什么难言的情绪,她懂得,这应是情难自禁。
久之,六指一甩衣袖,轻叹着:“故人之姿犹见。”
“然故人不见啊。”尾音直直地下坠,落到岁月里,不过一响。
见她仍长立不辍,愈发无奈道:“也罢,也罢,我从来没和孩子计较过嘛。”他将头偏向海平面,“你说说,这好好的自己拗什么呢?”又是一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