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痕蚀心
是这能力……唉,福兮祸之所伏。家族需要你的血来制作一些特殊的香,维系某些东西。你……忍一忍吧。”

    “沟通香灵”?“引动香韵”?罗恣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词汇在这具体情境下的意义。他只知道疼,害怕,孤独。他想念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母温暖,那些属于他罗恣的真实童年的记忆碎片,渴望阳光和自由的奔跑,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被当作一个活的、会流血的血包。

    他甚至开始厌恶自己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被称为“异香”的气息,那仿佛是烙印,宣告着他的与众不同,也招致了他的厄运。在那些漫长而冰冷的夜里,他也会隐约感知到另一种极致的痛苦——一种灼热的、窒息的、仿佛肺部在被烈火灼烧的剧痛,来自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方向。那痛苦与他此时的阴冷绝望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刻,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与另一个受苦的灵魂短暂地连接起来。

    幻境中的“一年”,就在这样周而复始的、针对□□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中缓慢流逝。对于安润柯,是肺部反复感染、在高烧与虚弱间挣扎、在病榻上眼睁睁看着窗外四季更迭却无法触碰的漫长康复期;对于罗恣,是无休止的放血、幽禁、在家族冷漠目光下战战兢兢、对自身存在价值产生深深怀疑的童年阴影。

    现实的夜晚或许只过去了几个小时,但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却仿佛真的熬过了一个四季轮回,将对方最不堪、最脆弱、最痛苦的年少时光,烙印般刻入了自己的灵魂。

    当第一缕真实的晨光如同利剑,刺破幻境的帷幕,两人几乎是同时从那片泥泞的绝望中被猛地拽回。

    窒息感消失了。

    手腕的幻痛隐去了。

    阴冷的古宅和消毒水的气味如同潮水般退却。

    他们猛地睁开眼,回到熟悉的海岛卧室。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海浪声依旧,一切如常。

    然而,一切都不同了。

    安润柯侧躺着,背对罗恣,将自己深深埋入枕头,身体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着,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仿佛还在确认自己的肺部是否真的完好,是否能自由地吸入这清新的、没有烟尘的空气。那濒死的绝望和长达“一年”的病榻折磨,几乎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罗恣平躺着,望着天花板,紧抿的唇线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之前受伤那只手的手指,手腕处光滑的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被反复割开的冰冷触感和那无尽的屈辱。那种弱小、无助、只能哭泣的无力感,比他胸口那道真实的枪伤,更让他感到刺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温润沉静的安润柯,童年竟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被那样对待……

    沉默在晨光中弥漫,比黑夜更深沉。

    过了许久,久到阳光的位置都移动了几分。

    罗恣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翻过身。他的手臂越过两人之间那无形的界限,没有拥抱,没有强势的禁锢,只是将手掌,非常轻地、带着确认意味地,覆在了安润柯微蜷的、似乎还在隐隐发抖的腰侧。

    安润柯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但没有推开。

    那只手带着温热的体温,稳定地停留在那里,像一块投入汹涌心湖的石头,没有激起言语的涟漪,却奇异地让那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一点点,一点点地平复了下来。

    他们依旧沉默。

    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有些伤痕,一经窥见,便再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

    有些共鸣,生于至暗,反而成了彼此间最隐秘的桥梁。

    香灵沉寂着,仿佛从未存在。而那夜幻境中蚀骨的烬痕,已深深烙印在两颗被迫靠近、又因这残酷的“理解”而变得更加复杂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