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润柯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混乱。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妥协,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但眼前生命急速消逝的冲击,以及罗恣那句“当年救我的人”所带来的复杂情绪,像两只手死死拉扯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尤其是……一个可能与他过去那段模糊记忆有关的人。
更何况,罗恣若真死在这里,后续的麻烦他根本无法想象。长生集团的CEO暴毙在他的小香铺里?无论从情感还是现实角度,他都无法承受这个结果。
“呃啊……”罗恣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看就要彻底瘫倒在地。
安润柯猛地一咬牙,冲上前,费力地架住罗恣沉重下滑的身体。触手之处,冰冷而僵硬,仿佛生命的热度正在快速流失。
“坚持住!”安润柯将他拖向店铺后方平时休息用的小隔间,声音因用力而颤抖。
他将罗恣放倒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罗恣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双目紧闭,眉头因巨大的痛苦而紧紧锁住,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安润柯不再犹豫。他冲回前面的店铺,迅速落下所有门闩,拉下卷帘门,将店铺与外界彻底隔绝。
然后,他回到小隔间,反锁了门。他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陈旧木箱。打开木箱,里面并非成品香,而是各种研磨好的珍稀香粉、小巧的制香工具,以及几个材质特殊的小瓷瓶。
他的动作快而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出银质小刀、玉臼和杵,还有一小瓶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的粘稠液体——那是他之前准备好的,以自身血液混合特殊药材炼制的“血引”,是制作高效续命香最核心的媒介。
每一次研磨,每一次调配,他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仿佛随着动作被一点点抽离。心脏传来熟悉的绞痛,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小隔间里,奇异而浓郁的香气开始弥漫,与他身上的异香交织,却又更加霸道,带着一种强行逆转生死的悖逆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润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手臂微微颤抖。而床上,罗恣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终于,一小撮深褐色、泛着奇异光泽的香粉制作完成。安润柯颤抖着手,将其放入一个小小的云母片隔火熏香器中,点燃了下方的炭块。
袅袅青烟升起,那香气变得更加具体,仿佛有生命的灵蛇,主动缠绕上罗恣的口鼻,钻入他的身体。
安润柯脱力地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那缕青烟,眼神空洞而悲哀。
这一次制香,消耗远超他的预期。罗恣的状况比他想象的更糟,需要的香力更强。代价……自然也更沉重。
烟雾缭绕中,异变突生。
那缕青烟似乎并未完全被罗恣吸收,有一部分在空气中缓缓凝聚,扭曲,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人形轮廓。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围绕着香炉和罗恣,轻轻飘荡。
安润柯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骤停!
香灵!
竟然是香灵!
而且是在第一次为罗恣制香时就出现了!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执念和香力才能催生?
那模糊的香灵飘荡了几圈,似乎对安润柯毫无兴趣,最终缓缓沉下,融入了罗恣的心口位置,消失不见。
安润柯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香灵入体,意味着罗恣与续命香的绑定更深了,也意味着……未来的反噬和变数将更加不可预测。
就在这时,罗恣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吸气,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涣散,但很快恢复了焦距。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红润,虽然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种濒死的腐朽气息已经褪去。他感受到体内重新涌起的力量,以及那熟悉却更加精纯、更令他渴望的香气来源。
他转过头,看到了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几乎虚脱的安润柯,以及床边小几上那盏仍在散发着袅袅青烟的熏香器。
一瞬间,罗恣明白了一切。
他坐起身,感受着久违的、充沛的生命力在体内流淌。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救命的香气,目光落在安润柯身上,变得极其复杂。
有得偿所愿的满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近乎疯狂的占有和掌控欲。
他终于找到了。找到了能真正延续他生命的人。
他下了床,走到安润柯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虚弱而抗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