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孙思邈和裴元的回信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孙思邈的信依旧带着长辈的豁达与关切,先是为她和薛直感到高兴,叮嘱她既要珍惜良缘,亦勿忘精进医术,还玩笑说等他们带着续缘回秦岭时,要考较续缘的筋骨,看看是不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字里行间满是欣慰。
裴元的信则先是郑重地道贺,语气是他一贯的认真,随后笔锋微转,却提及了一件让蔓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事。信中的表述颇为含蓄,甚至有些语焉不详,但蔓华凭借医者的敏锐,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裴元似乎在询问,若是一个年幼的孩子,因心神受创,导致封闭内心,不言不语,该如何着手调理?
“稚儿心神有伤,自闭于心,不语于外,药石针砭似效微,不知师妹可有良策?”信末,裴元这样写道。
蔓华拿着信,反复看了几遍,心中满是疑惑。裴元师兄医术精湛,尤在儿科与经脉调理上,按理说处理此类问题应比她更有经验,为何会特意来信询问?而且描述得如此模糊,像是在保护什么。那孩子是谁?为何会心神受创?
尽管满腹疑问,但出于对师兄的信任和医者的本能,蔓华还是认真思索起来。她回想自己看过的医案,以及任老和陈姨偶尔提及的一些类似病例,觉得此种情况,或许心病还须心药医,单纯依靠药物和针灸确实难以根治。
蔓华调出许久不用的面板,在‘阅读’种翻出来或许用得上的方法,整合好思路后便铺开信纸,斟酌着回复。
①若是身体无大碍,或许可以尝试些“心理疗法”。比如,设法弄清楚孩子心结所在,耐心引导,不可操之过急。有时换个全新的、安宁祥和的环境,脱离原本可能引发痛苦回忆的地方,或许能让孩子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为后续的疏导打开一丝缝隙。
在写信时,她不经意瞥到一旁逗鸟的续缘,笔尖一顿。
②让孩子试试接触些温和无害的小动物,或者由亲近可信的人陪伴,进行一些简单的、不需要言语交流的游戏,应该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写完这些,蔓华总觉得自己的建议有些空泛,毕竟未见患儿,难以对症。她唤出咕咕,将信塞到小背囊里,还不忘塞进去几个之前随手用草编的小动物。
但愿这点浅见能对师兄有所帮助。
蔓华这么想着,给咕咕喂了点蜀黍,便让它干活去了。
约莫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续缘在院子‘帮’着蔓华分拣药材,薛直今日不当值,也在医馆,正帮着前去军中出诊的任老修理一个有点松动的药柜。
忽然,医馆门外传来一阵喊门声。
“有人的,就来。”蔓华应了一声,还在想着这个病患声音有点耳熟啊,走过去迎接。
日头正好,阳光顺着门扉倾泻而入,映照出门口站着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蔓华愣住了。
‘还真是熟人啊。’
只见门口站着的人,一身青灰色布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份清俊沉稳的气质,正是她在秦岭的师兄——裴元。
而更让蔓华怔愣的,是裴元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看起来约莫四五岁年纪,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同冰雪般纯净的雪白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苍白没有血色。她将脸深深埋在裴元的肩窝里,只露出一点点侧颜和一只紧紧攥着裴元衣襟的小手,手指纤细苍白。她整个人蜷缩在裴元怀中,一动不动,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散发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死寂和疏离。
“裴师兄?!”蔓华几乎是惊呼出声,完全没料到会在此地此刻见到他,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听到蔓华的声音,不远处的薛直也察觉动静,走了过来。看到门口的裴元和他怀里的白发小女孩,也是有些惊讶。
裴元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镇定。他看向蔓华,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算是打招呼的弧度,声音有些沙哑:“师妹,冒昧前来,打扰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蔓华身后的薛直和任老,微微颔首致意,最后目光落回蔓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信中提及之事……我依你之言,尝试为她换个环境。思来想去,来你这里,或可一试。”
蔓华瞬间明白了,原来信中那个“心神有伤、自闭于心”的稚儿,就是眼前这个白发女孩。而裴元,竟然是带着她,千里迢迢从秦岭来到了雁门关!
她连忙侧身让开:“快,快进来!师兄,你们一路辛苦了!”
裴元道了声谢,抱着女孩迈步走进医馆。那女孩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仿佛睡着了一般,但蔓华能感觉到,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那小小的身体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