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魂体如同被点燃的枯纸,冒出滚滚黑烟,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溃散。
原来,任老当年所得,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辟邪散,而是位游方道人留下专门针对邪修魂体的克星——破邪散。这东西对于常人乃至善良魂体无害,但对于满是阴煞邪气的魂体,无异于最剧烈的毒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旁的蔓华愣住了。
那邪道方士在极度痛苦与不甘中,魂体再也无法维持,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诅咒:“坏我好事……毁我道基……我记住你了……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话音未落,他的魂体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最终“嘭”的一声,化作最精纯的阴气,消散于魂墟之中。
随着施法者的消失,施加在蔓华身上用于扯出魂魄的力量骤然消散,蔓华只觉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眼前一花,神魂已然回归肉身。
噗通!
她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深处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感。眼前依旧是那个荒凉的山坳,篝火还在燃烧,药罐已经烧干发黑,那个简陋的窝棚静静立在那里,只是那个老者不见了踪影。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但手中那依旧微微发烫的匕首,以及身旁药气已散的陶罐,以及神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都清晰地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蔓华挣扎着站起身,强打精神,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危险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走到那窝棚前,用匕首小心地挑开兽皮门帘。
里面除了一些简陋的生活用具和几本散发着阴邪气息的破烂古籍外,并无他物。显然,这邪道也是独身在此。
她仔细搜查了一番,在一本古籍的夹页中,发现了一张绘制着复杂阵法、中心却有一个明显空缺的残图,旁边还有小字标注着“以生魂或强大战魂为引,可炼万煞幡”等字样。
蔓华心中一阵后怕,若真让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她将这些东西连同那几本邪书尽数收起,准备带回交给苍云军处理。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昏暗了,山谷中的阴风愈发凄冷。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蔓华不敢耽搁,强忍着神魂的疲惫与不适,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脚朝着雁门关的方向走去。
虽然未能找到能救治孩子的正道方士,但阴差阳错解决了这样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或许……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那孩子的伤病,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如同沉重的巨石,再次压上了她的心头。
“呃……”蔓华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愈发强烈的眩晕感。然而,随着神魂归位,精神放松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强行被扯出神魂、又在魂墟中进行那般高强度的意念战斗,对于她这个刚刚接触方士这一行不久的初学者而言,负担实在太大了。这远不是上次与纯阳子一同进入魂墟时可比的。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也在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软无力,整个人仿佛都被撕裂过又勉强拼凑起来,摇摇欲坠。
“不行……得快点回去……那孩子……”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必须立刻赶回医馆,确认孩子的安全。那邪道方士虽然退走,但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同伙,是否真的会把那稚童当做下手的目标。
她咬着牙,艰难地将匕首归鞘,脚步虚浮,想要循着来路离开这片令人不安的山坳。
然而,刚迈出两步,那股源自魂魄深处的眩晕和虚弱感便猛地加剧,视野中的景物开始慢慢旋转、扭曲,黑暗如同浓墨般从四周侵蚀而来,迅速吞噬了她的所有感知。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平衡,软软地向前栽倒下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刹那,她隐约听到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般敲击着冰冷的地面。紧接着,似乎还有一个模糊而焦急的、仿佛隔着水层传来的呼喊声,听不真切,却莫名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
然后,她感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坚实而冰冷的怀抱,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金属铠甲的坚硬触感。
再之后,便是一片彻底的、无知无觉的沉寂。
她的手指,依旧死死地、紧紧地攥着那柄救了她一命的玄铁匕首,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凭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