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冰冷,坚硬。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铁锈与风沙的气息。

    这是蔓华意识沉浮间最先感知到的东西。她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尽的、漆黑的深潭底部,拼命想要上浮,却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浑身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魂魄深处传来阵阵抽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让她无法进行思考。

    耳边似乎有声音,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听得不甚清晰。

    “……脉象极乱……经历了剧烈冲击……”一个苍老而凝重的声音,是任老。

    “……何时能醒?”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促,敲打在她混沌的意识上,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这个声音……

    “……难说。汤药只能固本,能否苏醒,何时苏醒,全看她自身的意志和造化了……唉,怎会弄成这般模样……”任老的叹息充满了忧虑。

    之后又是一阵模糊的低语,似乎还有其他人进出房间的细微声响。蔓华试图集中精神去听,去分辨,但那剧痛和眩晕再次袭来,将她拖回黑暗的深渊。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在无尽的黑暗与偶尔闪过的、扭曲破碎的感知碎片中漂泊。有时会觉得有温热的药液被小心地喂入口中,有时会感到银针刺入穴道的微胀感,有时又会隐约听到身旁有压抑的、沉稳的呼吸声,似乎有人长时间守在附近。

    直到某一刻,或许是一天后,或许是更久。

    源自魂魄深处那股撕扯般的剧痛终于稍稍平息,虽然依旧使不上劲,但蔓华终于挣扎着,艰难地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涌入视野,刺激得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慢慢睁开。

    熟悉的屋顶,熟悉的药香……是广武城医馆的内室。

    她试图转动一下僵硬的脖颈,一阵眩晕立刻袭来,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弱的呻吟。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蔓华艰难地侧过头,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床边的木凳上,坐着一个人。一身玄甲未卸,风尘仆仆,甚至肩甲上还带着些许未化的寒霜。薛直就那样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他英俊却冷硬的脸上带着疲惫,下颌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担忧、后怕、审视,以及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怒意。

    “薛……将军?”蔓华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困惑。许是看清了他眼中的怒意,蔓华下意识用了敬称。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别动。”薛直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放缓了许多,他伸手拿过旁边温着的清水,用木筷小心地蘸湿她干裂的嘴唇,“你已昏迷了两日。”

    两日?!蔓华心中猛地一惊,挣扎着就想坐起来:“孩子……那孩子……”

    动作牵动了不知是身体还是神魂的伤处,她眼前又是一黑,无力地跌躺回去,剧烈地喘息起来。

    “孩子没事,任老看着呢。”薛直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稳不容抗拒,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愠怒,“你先顾好你自己!神魂受损,岂是儿戏?若非我恰巧巡防至那片区域,及时发现你……你可知后果?!”

    他的话语最后带上了严厉的质问,那双眼睛锐利地盯视着她,仿佛要从她苍白的脸上找出答案。

    蔓华被他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和他罕见的严厉态度震了一下,一时忘了挣扎。

    是你……救了我?

    她深吸了几口气,缓过那阵眩晕,思绪渐渐清晰。是了,昏迷前那模糊的马蹄声和呼喊……原来是他。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那邪道方士、魂墟中的战斗、对方的企图……这一切太过光怪陆离,又如何向一位信奉铁血现实的苍云将军解释?

    看着她虚弱苍白、欲言又止的模样,薛直眼中的厉色稍稍收敛,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转身从一旁端过一直温着的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安神益气药材的味道。

    “不必现在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先把药喝了。任老嘱咐过,你需绝对静养,情绪不可再有大的波动。”

    他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小心地扶起她一些,让她能靠在自己坚实的手臂上,然后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药味苦涩无比,蔓华却顺从地一口口咽下。温热的药液流入胃中,似乎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况有多糟糕——那种源自灵魂的虚弱感,远比任何身体上的伤病都要令人无力。

    喝完了药,薛直将她轻轻放回枕上,仔细盖好被子。整个过程,他沉默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那孩子……”蔓华依旧不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