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日记三十二
    败北后的第三天,建人依旧把自己关在那间六叠大的“宇宙垃圾回收站”里。

    霉味、汗味、还有隐约的章鱼烧酱渍气息混杂在一起,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他紧紧包裹。

    他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反复播放的,是望山中学最后一球的录像,以及早川茜冷冰冰的数据分析。

    榻榻米上散落着擦过汗(或许还有别的东西)的纸巾,红肿的右手手指已经消了些,但关节处依旧泛着青紫。

    他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愤世嫉俗,只是沉默地、一遍遍地用左手食指在积了层薄灰的地板上,无意识地划着排球的轨迹,以及那道最终未能越过的、岛津诚的拦网高度。

    楼下传来美咲姐刻意拔高的、指挥铁平叔和金太郎打扫卫生的嗓音,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却更反衬出他这片小天地的死寂。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逊,一点都不爷们,但那股不甘和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嘭嘭嘭!”

    房间薄薄的门板被敲得震天响,伴随着美咲忍无可忍的怒吼:“荒巻建人!你给我滚出来!比赛前跟瘟鸡似的,比赛完了还这副德行?输一场球天就塌了?!仓库里的霉菌都没你能发霉!赶紧下来吃饭,不然今晚你就跟金太郎睡狗窝!”

    建人把脸埋进膝盖,没吭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是铁平叔含混不清的醉嗓:“行了美咲,这小子…嗝…交给我。”

    一阵拉扯和低语后,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就在建人以为世界终于彻底安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破旧引擎的轰鸣和喇叭狂响!

    他愕然探出头,只见铁平叔那辆漆皮剥落、满是划痕的旧摩托,正歪歪斜斜地停在楼下巷口,铁平本人则跨坐在上面,戴着那顶同样饱经风霜的“夜叉罗”头盔,朝他用力挥手。

    “臭小子!下来!带你去兜风!比窝在房间里当蘑菇强!”

    建人愣住,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铁平根本不给他机会,油门轰得震天响,喇叭按得整条街的狗都在狂吠。

    最终,在建人“吵死了叔”的抱怨和美咲“敢摔断腿就别回来了!”的威胁声中,他还是慢吞吞地爬下了楼。

    摩托车咆哮着冲出商店街,将町屋的喧嚣、章鱼烧的油烟,以及那份沉重的失败感暂时甩在身后。

    风猛烈地灌进建人敞开的衣领,吹得他睁不开眼,却也奇异地吹散了些胸口的滞涩。

    他没问要去哪里,铁平也没说。

    摩托车最终在一片荒芜的河岸边停下。这里远离市区,废弃的工厂轮廓在夕阳下像沉默的巨兽,宽阔的河面泛着金红色的粼光。

    空气中是河水、泥土和铁锈混合的陌生气味。

    铁平熄了火,笨拙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被压得乱糟糟的花白头发。

    他走到岸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摩托挎斗里摸出两罐冰啤酒。

    “喏。”他把一罐扔给建人,自己“啪”地打开另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啊——活过来了!”

    建人拿着那罐冰凉的啤酒,没动:“…姐和百合子阿姨不是让你戒酒?”

    铁平动作一僵,随即梗着脖子,眼神飘忽:“…少、少废话!偶尔喝一罐死不了!别告诉你姐!老子憋了多少天了,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又猛灌一口,咂咂嘴,“你小子也来一口?男子汉大丈夫,输场球算什么?喝点酒,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建人看着铁平那副明明心虚却强装硬气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莫名的酸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拉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麦芽香气滑过喉咙,留下一点轻微的灼烧感。并不好喝,但确实…有点提神。

    “难喝。”他评价道。

    “哼,毛头小子懂个屁!”铁平嗤笑一声,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夕阳给他布满皱纹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铜色,“建人啊,”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些,少了平时的醉意和粗豪,“知道你姐为啥骂你吗?”

    建人没说话,只是又抿了一口啤酒。

    “她不是气你输球。”铁平看着河水,像是在对河说,又像是对建人说,“她是怕你被这一跟头摔趴下,再也起不来了。我们荒巻家,捡回来的孩子,没一个是软蛋。”

    他顿了顿,回忆起什么,嘴角扯出一丝笑纹:“你小时候,才那么丁点大,被美咲从厕所捡回来,不哭不闹,眼神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别的孩子摔了跤哇哇哭,你摔了,自己爬起来,拍拍土,还知道检查一下美咲给你新补的裤子破了没。”

    建人默默听着,心里暗道:那可不嘛,都已经是经历过一辈子车祸的人了,还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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