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卖身协议
    程中玉站在别墅的铁门外,冷风卷着落叶往他领口里钻,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

    母亲还在医院躺着;以前摆摊的小推车早就不干了;为了给母亲凑医药费退掉的出租屋,钥匙早就还给了房东,此刻连个能蜷一晚的角落都没有。

    眼下的黑夜,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他该笑的,不是吗?一百多万的债,老爷子一句话就清了,像掸掉粒灰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幸运,砸在他头上了。

    可胸口堵得发疼,像塞了团湿棉花。两周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

    郑砚深坐在沙发上,让他枕着腿看电影,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他的头发,说 “下周带你去看画展”。那时的暖光,那时的温度,和此刻的冷风比起来,像场骗傻子的梦。

    “呸。” 他低低啐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不能在这待着,万一被巡逻的保安看见,被郑砚深的人瞧见,那点可怜的自尊该碎成渣了。

    富人区的路灯亮得晃眼,照得他影子歪歪扭扭。他想往路灯暗的地方钻,往那些能看见小吃摊、能听见吆喝的地方去。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有烟火气,不用揣着那么多小心翼翼。

    就在他拐过街角,看见远处公交站台的微光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车窗缓缓降下。

    “程先生。”

    程中玉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郑砚深的助理,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和每次来取东西时一样。

    车窗后的光线很暗,看不清后座有没有人。程中玉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喉咙发紧:“……有事?”

    助理没下车,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公式化得像在传达命令:“郑总让我来接您。请上车。”

    郑砚深?他不是让老爷子赶自己走吗?现在又让助理来接?是觉得把他丢在夜里还不够,想再回来羞辱几句?

    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哑:“不用了,我自己……”

    “车已经开了暖气。” 助理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您母亲的住院费,郑总已经让财务续上了。上车吧,外面冷。”

    母亲的住院费……车窗依旧开着,助理的目光平静地等着。夜风吹得更紧了,程中玉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拒绝 —— 为了母亲,他连这点难堪都得咽下去。

    轿车没往别墅区拐,最终停在一栋亮着暖光的公寓楼下。

    “程先生,到了。” 助理解开安全带,语气平淡得像报站。

    程中玉跟着下车,抬头望了眼这栋陌生的建筑。助理打开后备厢,拎出个黑色行李箱,密码锁 “咔嗒” 一声弹开,里面全是他的衣服,像是早就备好的。

    “郑总交代,您先住这儿。” 助理把钥匙塞进他手心,“有别的事…… 等郑总来了再说。”

    程中玉攥着钥匙追问:“他什么时候来?这到底是……”

    话音未落,轿车已经驶入车流,尾灯很快缩成个小红点。

    公寓是新的,推开门,客厅墙上挂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连地毯的绒毛干净得没被踩过的痕迹。程中玉换了鞋往里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个空壳,谁来都可以安顿。

    程中玉没敢随便乱动,只好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过了不知道多久,开门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郑砚深走进来,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处有块淡淡的红痕。

    他看起来很累,眼下泛着青黑,却还是径直走到程中玉面前,甩过来一份文件。

    “看看。”

    程中玉的指尖触到纸页,“私人助理聘用协议” 几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往下翻,照顾饮食起居、随叫随到处理杂事…… 直到看见 “解决□□” 那行,手指猛地一颤。

    “两年。” 郑砚深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签了,你母亲的肾源,我帮你盯着。”

    程中玉把文件推回去,声音发紧:“你快结婚了。”

    “结婚影响我雇助理?” 郑砚深嗤笑一声,俯身捏住他的下巴,指腹碾过他的唇,“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讨价还价?”

    “我不是……” 程中玉别过脸,眼眶发烫,“那些事,你可以找别人。他们……”

    “你妈的肾源找到了吗?”郑砚深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冰锥扎进程中玉的耳膜,眼神里的嘲弄褪去,只剩赤裸裸的胁迫。

    程中玉的呼吸骤然停了。他知道郑砚深在说什么。那个肾源排队名单上,比他母亲病重的人能从诊室排到走廊,没有郑砚深的关系,他们可能永远等不到那一天。

    笔在指间摇摆了两下,最终重重落在签名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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