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
客厅里静了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响。程中玉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只是他不敢抬头去看。
老人端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程中玉发顶:“还上学?”
程中玉紧张地在裤缝上蹭了蹭,喉结滚了滚:“嗯,大二了。”
老人 “哦” 了一声,没再追问学业,话锋一转,直截了当:“你和郑砚深,到底什么关系?”
空气像被冻住了。程中玉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头,鼻尖泛酸。什么关系?他自己也想知道。是债主和债务人?是恩人与受恩者?还是…… 宋青元说的那种……关系?
“我…… 我欠他钱。” 声音发颤,“欠的也不只是钱。高中我快要被同学打死的时候,郑砚深救了我,后来我要被讨债的打死的时候,郑砚深又救了我,”
“现在……” 程中玉的声音哽咽了,“我妈还在医院躺着,透析、用药,全是他在付钱。”
老人打量了下程中玉,判断他是否在说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是郑砚深强迫你的?”
程中玉眼里的水光晃了晃。强迫吗?郑砚深是强势,是会在他不听话时冷脸,是会把他圈在这栋别墅里,可……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带着点自己都说不清的执拗:“不是。”
话音未落,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咔哒” 一声,门被推开,郑砚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爷爷坐在沙发中央,程中玉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这副样子,分明是把什么都抖了出来。
郑砚深的脸色沉了沉,没先打招呼,反而盯着程中玉,眼神里带着点难堪的愠怒 。
他从没想过,自己和程中玉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会被爷爷撞破,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爷爷。” 他走过去,声音尽量平稳。
老人没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最近很忙?”
郑砚深 “嗯” 了一声,没接话。
老人白胡子抖了抖,眼神沉下来:“你之前那些事,真当我老糊涂看不见?” 拐杖又敲了敲地,“除了这小子,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断干净了没有?”
郑砚深的下颌线猛地绷紧。他最烦爷爷提这些,像当众被扒掉体面的外套。他扯了扯领带,声音闷着气:“早断了。”
“断了最好。” 老人哼了声,“林家那边把日子都定了,下个月十五,订婚宴。”
程中玉的肩膀猛地一缩,订婚?
他猛地抬头看郑砚深,对方却别着脸,侧脸冷得像块冰,显然早知道这事。原来这两周的空寂,不是忙,是忙着和别人定终身。忙着把他程中玉这道临时添的配菜,从人生的宴席上彻底撤下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剜了下,不疼,却空得发慌。他想起郑砚深教他系领带时指尖的温度,想起深夜醉酒后把他圈在怀里的力度,想起说 “家里等着我” 时那瞬间的温和…… 那些碎片此刻全变成了扎人的玻璃碴,扎得他心里发酸。
“既然要订婚,就别再耗着人家了。强迫来的不是正经日子,你也该收收心了。”
郑砚深终于开口,声音硬邦邦的,“爷爷,这事……”
“我说话不好使了?” 老人打断他,拄着拐杖往起站,“让他走。你的债,他不欠了。”
“小子,” 老人看向程中玉,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走吧。”
程中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他没看郑砚深,只是对着老人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您。”
门被轻轻带上,程中玉站在别墅外的路灯下,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不过他本就没什么可带的,在这里的一年,像一场醒得猝不及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