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中玉?”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回头,沈宁修的伞正往他这边倾,大半肩膀露在雨里,深色冲锋衣洇出片深色。
“沈哥。” 程中玉声音发紧,带着刚从人群里逃出来的狼狈,,“你怎么在这儿?”
“刚从画室出来。” 沈宁修又把伞往他这边推了推,笑意温和,“你呢?等车?”
程中玉点头,又摇头,“王叔被堵在路上了。”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清吧的事,愧疚感涌上来,压过了刚才的委屈,“沈哥,上次清吧的事,对不起。说好了去驻唱,结果……”
“我知道你有苦衷。” 沈宁修打断,“林远跟我说了,郑砚深那边不好应付。” 他抬眼望了望雨幕,“雨一时停不了,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上去坐坐?”
程中玉犹豫着往后退了半步。刚在宴会厅被那样打量、那样丢下,他现在浑身都透着股被轻视的难堪,实在没勇气走进别人温暖的家。可沈宁修已经往雨里走了半步,伞稳稳地罩在他头顶。“就喝杯热水,不麻烦。你看你,手都冻红了。”
程中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
跟着沈宁修上楼时,程中玉才发现这是栋老式居民楼。“到了。” 沈宁修停在三楼东户的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时 “咔嗒” 一声轻响。
推开门,没有预想中的精致装潢,也没有什么昂贵气息。墙上贴着普通的花色墙纸,有点发黄;客厅摆着个旧沙发,扶手上搭着件薄薄的针织毯;靠窗的位置放着张画架,上面摆着半完成的油画。
“随便坐。” 沈宁修找了双棉拖给他,转身去厨房烧水,“家里乱,别介意。”
他的视线又掠过墙角的画架,颜料管挤得瘪瘪的;茶几上的马克杯印着超市促销的 logo。有些疑惑,沈宁修画得一手好画,上次清吧里聊起艺术时谈吐不俗,怎么会住这样朴素的老房子?
他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样冒然问别人家境,太没分寸了。
沈宁修给程中玉倒水,正好撞见程中玉飞快移开的目光,那眼神里的疑惑藏得不算深。他忽然笑了,像看穿了什么,语气自然得像聊天气:“是不是觉得这屋子太旧了?”
程中玉的脸微微一热,连忙摇头:“没有,挺好的,很…… 很舒服。”
“我家条件其实还行。” 沈宁修拉过个小板凳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但从小我就觉得,想要的东西得自己挣,花家里的钱,腰杆挺不直。”
他抬手指了指这屋子,笑意温和,“租这里的钱,还有这些画具,都是我在设计公司做助理攒的。工资不高,够吃够住,买得起颜料,就挺好。”
程中玉看着他眼里的坦诚,心里那点微妙的疑惑瞬间散了。
“这样…… 很好。” 程中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由衷的羡慕,“靠自己挣来的,心里踏实。”
“是吧?” 沈宁修笑了,眼角弯成浅弧。
“你身上的衣服还湿着,” 沈宁修目光落在程中玉被雨水沾湿的西装裤脚,语气带着关切,“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先换上吧,不然该感冒了。”
没等程中玉回应,他已经走进卧室,很快捧着套衣服出来,浅灰的棉质家居服,袖口洗得有些松软,一看就是穿了很久的样子。他把衣服递过去,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这是我的,洗干净晒过的,你试试。”
程中玉轻声道谢,接过衣服转身走进卧室,热水洗去了一身的湿冷,却洗不掉他心里的涩。
等他对着镜子换衣服时,才发现睡衣太大了 —— 袖子堆在手背上,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小半截削瘦的锁骨,上身衣摆都快盖过膝盖,整个人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走出浴室时,沈宁修正收拾好卧室出来,一出来便看见了湿漉漉的程中玉,心脏猛地 “嘭” 地跳了一下,少年低着头,过大的家居服衬得他身形单薄,像只被裹进暖毯里的幼猫。
“挺、挺合适的。” 他慌忙移开目光,“我去给你找条毛巾擦头发。”他背对着程中玉深吸了口气,手按在胸口,那 “嘭嘭” 的心跳声,竟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清晰。
沈宁修拿着毛巾回来时,神色已经平复了许多,“擦擦干吧,别着凉。”
沈宁修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程中玉低头擦拭头发的样子,那过长的袖口滑下来,露出细瘦的手腕。他沉默了许久,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开了口,“中玉,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郑砚深那样的人,真的不是什么好归宿。”
程中玉的猛地一僵,“我知道。” 刚才在宴会厅,罗少和宋青元的嬉闹,郑砚深嘴角那抹看戏的笑,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