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中玉有点紧张,但弹出的第一个音就准得很,从低音区到高音区,每个音的间距、力度,都透着股自然的匀称。周教授扶了扶眼镜,没说话,又让他试了段琶音。
程中玉按要求弹下来,手指不算灵活,甚至带着点生涩的僵硬,但琶音的流畅度、转指时的衔接,比不少练了两个月的学生都稳。周教授这才开口:“之前没碰过钢琴?”
“就…… 跟着砚深学了不到一周。” 程中玉低着头,声音有点小。他看了看郑砚深,发现他被这么叫没生气。
接下来的课,周教授从最基础的分句处理教起,让程中玉试试。他磕磕绊绊弹了第一遍,第二遍就把周教授说的轻重处理带了进去,甚至在某个长音收尾时,下意识加了点若有似无的渐弱,正是这首曲子该有的味道。
他没说什么漂亮话,只转头对坐在角落的郑砚深说:“这孩子耳朵刁,乐感是天生的,教起来省劲儿。”
郑砚深正翻着桌上的乐谱,闻言抬了抬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心里掠过一丝快意——果然没看错人。这双弹惯了粗活的手,弹出的音符竟比那些从小练琴的娇养孩子更有灵气。
下课送周教授出门时,老教授又提了句:“好好练,是块料子。”
老师走后,郑砚深起身走到钢琴旁,“学得挺快。”
“是老师教得好。” 程中玉赶紧说,心里甜丝丝的。郑砚深的认可比老师的夸奖更让他在意,仿佛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做家务的 “程中玉”,而是被看见、被承认的 “有点本事的程中玉”。
郑砚深没说话,拿出一本崭新的乐谱,扔在琴键上 ,是首难度更高的曲子。“下周我回来,想听你弹这个。”
程中玉看着乐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眼睛瞪得圆圆的,却还是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练!”
郑砚深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程中玉僵了一下,随即心跳漏了半拍,低头瞅着那本谱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郑砚深看他高兴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程中玉的天赋越惊人,就越证明他眼光好。就像养了只稀有的鸟,羽毛越亮,歌声越动听,就越能证明这是他的所有物,只能在他划定的笼子里,为他一人开屏,为他一人歌唱。
郑砚深说的一周后,是他出差回来的日子。这次是跟着他爸去外地,说是学看项目、理生意。他早就被家里安排进公司历练了,这些事,向来都是他随口跟程中玉提一句,程中玉从不多问,只记着他回来的日子,提前把房间收拾好。
这几个月待在别墅,程中玉从张妈那儿听了些旧事。比如郑砚深当初没去成英国,不是不想去,是被爷爷拦了。
那位老爷子是出了名的传统,爱国心重得很。听说郑砚深拿到英国名校 offer ,他爸妈正忙着准备行李,老爷子直接拄着拐杖找上门,把机票往桌上一拍:“就留在国内读,当什么假洋鬼子?”
“少爷那脾气,当初也跟老爷子犟了几天,” 张妈一边择菜一边说,“后来不知道怎么想通了,就乖乖上了 A 大。”
他想起郑砚深偶尔提起爷爷时的样子,语气里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敬重,不像对旁人那样,要么冷淡要么带着点漫不经心。
晚上,郑砚深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往床上一躺,脑袋顺势搁进程中玉//腿//间//。“按按头,今天累。”
程中玉刚揉了两下,就被他按住手,“重点儿,跟挠痒痒似的。”
“哦。” 程中玉加了点力度,在他紧绷的额角揉捻。
郑砚深闭着眼,忽然轻笑一声,“下午叫我‘砚深’,挺顺口?”
程中玉的手猛地一僵,耳尖都红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注意…… 就、就顺嘴了……” 他其实在心里偷偷练了好久了,就怕叫错了惹他不高兴。
“没不让你叫。” 郑砚深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湿意的热气拂过程中玉的腿,“比‘郑少’听着顺。”
程中玉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按揉。
郑砚深闭着眼,任由程中玉那双手在他头上乱按。指尖带着点糙意,揉过眉心时偏了半寸,按到头皮又力道忽轻忽重,连肩颈都捏得东一下西一下—— 跟店里那些手法利落的技师比,简直是小学生水平。可偏偏就是这双笨手,按得他浑身骨头缝都透着松快。
“你在家里……” 他没睁眼,尾音拖了半拍,才补完后半句,“好好等着我。”
程中玉的手猛地一顿。
家里。
这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咚” 地砸进他心里。郑砚深平时总说 “等我回来”,或者 “在别墅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