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做得隐蔽,像棵角落里的青苔,默默贴着墙根生长。程中玉从没想过要被发现,他知道自己和郑砚深像是两条平行线,可这些小事,像是偷偷画下的连接线,让他觉得没那么孤单。
日子像被拉平的线,直到那天下午的数学课,这根线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公式,他却盯着前排郑砚深的背影发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郑砚深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他握笔的姿势都好看。
“程中玉,这道题你来解。”
老师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程中玉慌忙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发懵。这两周他忙着看郑砚深,上课总走神,好多知识点都没跟上。
“不会?” 老师皱起眉,“上课干什么呢?”
“他估计在想怎么帮他爸还债吧。” 肖扬在底下阴阳怪气地接了句,说完才想起什么,慌忙低下头。
哄笑声里,程中玉的脸烫得像火烧,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前排的郑砚深忽然用笔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笔记本边缘,角度刚好能让程中玉看见上面的解题步骤,字迹干净利落,像他的人一样。
程中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照着笔记本上的步骤念:“解:令 f (x) 等于……”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他坐下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偷偷往前看,郑砚深已经转了回去,盯着黑板,好像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偶然。
可程中玉的心跳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下下撞着胸腔,闷得发慌。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初春刚冒头的野草,趁他不注意就钻了出来 —— 郑砚深…… 是不是特意帮他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程中玉的脸 “腾” 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他慌忙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到课本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会呢。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郑砚深是什么样的人?白衬衫永远熨得笔挺,身上带着干净的香味,连走路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而自己呢?校服袖口磨出毛边,手上带着补衣服蹭的线头,穷得连本新练习册都买不起,还总被肖扬堵在角落里欺负。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地上的泥和天上的云,怎么可能有交集?更别说…… 更别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感觉”。
放学时,程中玉在校门口撞见了郑砚深,天空中飘着雨丝。郑砚深的笔记掉出,不少便签浸在了水里,他弯腰要捡,指尖刚碰到纸页又猛地缩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像是嫌那水渍脏了手。
“郑少,你的笔记……”程中玉下想起上课的事,脸红地连忙去捡。
“郑少!我来!” 程中玉几乎是扑过去的,他太感谢郑砚深,看见他有能被自己帮助的地方,于是便情难自已冲上来了。看着纸页上晕开的墨迹,他慌忙用袖口去擦。
“不用了。”郑砚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扔了吧。”脸上是程中玉看不到的嫌弃。
“不能扔啊!” 程中玉急得声音发颤,把纸巾裹在指头上使劲蹭,“这上面有好多重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太僭越,慌忙低下头,肩膀却还在微微发抖。这本笔记他上课偷看过好几回,郑砚深写的解题步骤比老师讲的还明白,他舍不得就这么让它变成垃圾。
最终他还是没舍得扔。他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来,用纸巾吸去水渍,再按页码整理好,夹进笔记本里。
等他抱着笔记追到校门口时,郑砚深正要上车。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拉开车门,郑砚深弯腰的瞬间,瞥见了程中玉怀里的笔记本。
“郑少,给。”程中玉把整理好的笔记递过去,手指紧张得发颤,“我看里面有很多重点,扔了可惜……”
郑砚深看了看,接了过来,随手塞进书包:“谢了。”
这是程中玉第一次在这所学校听到“谢”这个字。他愣在原地,看着轿车驶远,车尾灯在视线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忽然忍不住笑了。郑砚深真好,是班里唯一一个不嫌弃他的人,是班里唯一一个愿意帮他解围的人,是班里唯一一个愿意接受他好意的人。
他骑上自己的旧单车往家走,路过那个熟悉的点心铺时,又停了下来。玻璃柜里的各种吃食还冒着热气,老板娘笑着招呼:“小伙子,要不要买点啥?”
程中玉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块钱,摇了摇头,骑上单车继续往前走。晚风吹过街道,带着点心铺的甜香,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心里忽然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