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英雄
玉感觉天灵盖都在震。

    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眼睛,世界瞬间变成红色。

    母亲哭喊着去掰父亲的手,却被狠狠甩开,撞在水缸上。

    “中玉!别护着我!”母亲的声音嘶哑,“让他打!打了就好了!”

    程中玉没松手。他看不见母亲的脸,却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后背的伤口像被撕开,可他死死咬着牙,含糊不清地重复:“别打我妈……别打……”

    直到父亲打累了,骂骂咧咧地去翻箱倒柜。

    程中玉他的脸贴在地上,血和泪混在一起,却还是拖着身子往母亲那边挪,用胳膊肘把她往墙角顶 ,“妈,躲远点……”

    父亲攥着母亲藏在棉鞋里的几张毛票摔门而去时,程中玉才敢瘫软下来。

    母亲扑过来抱住他,“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夜深了,程中玉硬的硌人的木板床上,疼得睡不着。

    他把被子咬在嘴里,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左侧肋骨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冒冷汗,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他试着按了按,疼得眼前发黑,肯定是骨裂了。

    后半夜他咳了几声,手上沾了点淡粉色的沫子,内脏可能也受了伤。

    疼吗?疼得想打滚,想放声哭。

    但他不能。他得装作没事,明天还要去学校,还要帮妈收衣服,还要…… 活着。

    活着,就不能花钱去医院。这是他在无数个疼得睡不着的夜里,学会的第一准则。

    第二天进教室,程中玉脸上的伤格外扎眼。几双同情的目光匆匆掠过又躲开,更多人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交头接耳间带着探究。

    肖扬看见他进来,冲他扬了扬下巴,眼里满是得意。

    只有郑砚深,目光扫过他时毫无波澜,像看一团空气。

    那天放学,程中玉刚走出校门,就被肖扬带着人堵在巷口。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知道躲不过了。

    肖扬显然憋了股狠劲,攥着拳头往他脸上挥。但没等拳头落下,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肖建斌最近在忙开发区的项目吧。”

    郑砚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背着书包,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眼神都没往程中玉身上扫,只盯着肖扬。

    肖扬的拳头僵在半空,脸色骤变:“郑少,你……你说什么?”他爸的名字,郑砚深怎么会知道?

    “上周审计局的人去了趟项目部。”郑砚深的声音没什么波动,像在说天气,“听说账本有点问题。”

    肖扬的脸“唰”地白了。他爸最近天天早出晚归,在家唉声叹气,他只当是工作累,从没往这方面想。

    郑砚深终于抬了下眼,目光落在肖扬攥紧的拳头上,嘴角勾起点极淡的弧度,像嘲讽又像别的:“比起琢磨怎么打人,不如回家问问你爸,要不要我让我叔打个招呼。”

    这话里的分量砸得肖扬腿肚子发软。他再蠢也知道,郑家的“招呼”意味着什么。他爸那点权力,在郑家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不、不用了郑少!”肖扬慌忙摆手,“我……我就是跟程中玉闹着玩呢!”

    郑砚深没接话,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程中玉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神态自若的郑砚深,看着肖扬从嚣张到惨白的脸,听着那些像谜语一样的对话——审计局、账本、项目部……每一个字都离他的生活很远,却像重锤砸在肖扬身上,也砸在他心上。

    郑砚深说那些话时,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连被留意的资格都没有。

    可程中玉的耳朵却烧得厉害,心脏比那天被肖扬踩住手时跳得更厉害。

    从那天起,肖扬再也没找过程中玉的麻烦。不光是他,以前跟着起哄的几个男生见了程中玉都绕着走。

    没人知道郑砚深那句话是随口一提还是刻意敲打,只知道肖扬他爸后来确实没再管开发区的项目,听说在家老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