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这天竟来的这么快。
雨势渐小,仿佛一根根银针刺下来,雨滴顺着他的额前碎发滴落在眼前,口中的气一吐,这水便凝成了冰。
他眯着眼看了眼掉落在地的断臂。
断臂之痛,疼得他迟钝发懵。
一阵虚无感攀上心头。
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而在不远处,即墨楼弃已经对这边的情况了然于胸。
沉声道:“果然是你。没想到,魔王竟然没有在天劫中灰飞烟灭。”
他眼皮轻颤,并未轻举妄动。
傀儡兽面对迁神木垂涎已久,他张开倾盆巨口,两只眼睛却像两盏透亮的明灯,散发出与污秽身体不相符的圣洁光亮。
东泽敛仍旧不敢再去看向那双眼——
她担心自己会再次陷进幻境。
可在庾家驿交手那次,究竟是为何会迷惑她的心神,让她掉进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幻境呢。
反观无期,他竟然可以做到不被迷惑。
难道,我与这傀儡兽有些渊源?
东泽敛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思绪,纷杂错乱。
被镇压在南冥的傀儡兽实则是罪仙。
可眼前这个傀儡兽,倒像是照猫画虎,胡乱拼凑出来的,全身的力量都是依靠生魂而来,浑身上下,全然没有一丝仙气。
这分明不是被镇压的傀儡兽。
东泽敛记忆断断续续,如丝如缕,耳边雨水声也变得嘈杂纷乱。她瞥了一眼雪姬,她手中的迁神木仍旧被红光缠绕。
这迁神木对傀儡兽的诱惑太大了!绝不能让它得手!
念头急转间,傀儡兽已吞着口水,巨口呼啸着张开,率先迈出沉重的步子,震得深崖嗡鸣、碎石砸落!
就是现在!
东泽敛控着无期身体疾退,一把夺过迁神木塞进怀里。
无期只剩一件白色里衣,迁神木塞进来的霎那,一股寒气侵入体内,里衣也早已被雨水湿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快要把他冻僵了!
东泽敛握拳,镇住了无期本能的战栗与抗议。
而后挥斥骨鞭,箍住了傀儡兽的一条腿。骨鞭上的金色倒刺深深扣入傀儡兽的腿部,竟发出“滋滋”的灼烧之声!
傀儡兽吃痛,发出一声混杂着愤怒与惊惧的狂吼!
不知何时,滂沱大雨竟骤然停歇,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掐断,只余下弥漫的水汽和死一般的寂静。
傀儡兽仍挣扎着向前。
突然,东泽敛感受到头顶传来数道强烈的灵力波动,伴随几声清叱!
“快看那!二小姐!”
“归鸿山的怪物、又出现了——”
崖顶之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了数名庾家子弟的身影,为首的正是庾家二小姐庾晚青!
庾晚青面容冷峻,喝令道:“——布阵!”
庾晚青剑刃出鞘,在陡崖的上方布了天盖般的法阵,试图将崖底的一切都葬送于此。
即墨楼弃眼看着无期身上魔纹彰显,魔气四溢,他便心中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果真是她……”
他心中剧震,当下再无迟疑。面对全盛时期的魔王尚需周密布局,何况此刻时机不利。他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凭空消散,溜之大吉。
毕竟魔王既然没死,那对付起来就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必须要一击即中。否则,落在魔王手中,魔王不会让他死得很痛快。
春温也察觉到了庾家人的法阵,他怒目圆睁,旋即左手指尖在空中画符。空中再次出现一条裂口,傀儡兽也如同受到召唤一般,挣扎着回头,冲裂口而去。
刹那间,傀儡兽极速跟上了春温的步调,一个大跨步,跃进紫光闪烁的裂口。
裂口很快就要关闭。
庾晚青直冲裂口扔下一节竹棍,那竹棍通体流转着湛蓝符文,如一道闪电般卡在裂口之间。
裂口剧烈地扭曲颤抖,紫光与蓝光疯狂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竹棍中间被压得凸起,眼看就要崩断!
庾晚青腾空跃下。
此时,雪姬通过长明灯的共鸣,清晰地感知到了裂口另一端传来的一丝属于庾梦白的微弱气息!
她全身经络剧震,那气息与长明灯如出一辙!
她恍然以极快的速度,几乎是一闪而过,没等东泽敛反应,她竟先庾晚青一步,义无反顾地跳进了裂口中。
“她、她要做什么?!”
只剩无期的声音在识海回荡。
东泽敛回眸,那长明灯的灯芯正跳起蓝光。好像比方才强烈了许多。
裂口发出一声轻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