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一阵微风,带起竹叶上的水珠,淅淅沥沥的,仿佛又落了一阵雨。
那雨正巧落在庾晚青的头顶,她手腕一抖,剑刃宛如游龙般在掌间旋转,竟将周遭雨滴尽数牵引吸附于剑身之上!雨水与剑光缠绕翻转,随着她眼神一厉,汇成一道冰冷的水箭,直刺无期面门!
东泽敛控着无期身体,只是看似随意地侧身半步,便让那凌厉的一剑贴着衣角掠过,恰到好处地躲过。
“你能在这沥谷中活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你究竟是何人?”
庾晚青攥了攥左手虎口处的一道陈年旧疤。
她剑尖遥指无期,“不仅能在这绝地沥谷存活,方才那妖女和怪物见你皆有所动……你身上魔气虽隐晦,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庾晚青嘴上质问,眼神中却满是不服与探究,她踱步靠了过来,剑气锁定无期周身要害。
东泽敛心念意传:“庾家大队人马在此,缠斗无益。这具身体也已到极限,不如……”
她当即果断地收了外放的魔气,将主导权交还,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应付她,别露馅。”
无期突然得到了身体的掌控权,一股远超预料的沉重与虚脱感瞬间袭来,仿佛每一寸骨头都灌满了铅。他踉跄几步,并非全然作伪地险些摔倒在地。
庾晚青携风而来,那风穿透无期早已湿透死死贴在身上的里衣,他不自觉地哆嗦一下。
好冷!
“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别想耍花样!”庾晚青眼中厉色更甚,剑尖寒光吞吐,杀气凛然,仿佛下一刻就能让无期人头落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无期的脑海:硬撑下去,必死无疑!唯有兵行险招!
既如此,他干脆顺着腿脚的酸软,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瘫跪在地,随即借势向前一扑,整个人摔倒在庾晚青脚前的泥泞中。
庾晚青以为他要出阴招,想也不想,下意识便是凌厉的一脚踹出,正中无期的手臂。
“唔!”无期痛哼一声,这一脚的力道货真价实,疼得他眼前发黑。
由于共感的缘故,尽管东泽敛已经沉入识海,她还是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撞击。眼睫轻颤,给无期传音:“有没有更体面的方式。”
无期就着这股剧痛,索性将计就计,左手抱住右臂,在冰冷的泥地里翻滚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将满心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尽数爆发出来:
“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自幼跟着师父清修……仇家灭门时,我在外游历才逃过一劫,是我命大!天下之大,我无处可去,听闻洧盘人杰地灵,是个安身之所!刚来就听说守护一方的庾家三小姐失踪了,我……我连饭都顾不上吃,只想尽一份力,谁承想——”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庾晚青,伸手指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谁承想你们这清正庾家竟是龙潭虎穴!假意款待,在酒里下药!将我抛下这悬崖给妖怪打牙祭!!!”
“你们庾家竟然豢养吃人的妖怪!!!”
“——胡说!”
庾晚青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但“豢养妖怪”这四个字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最不安的疑窦之中。
“虽不体面,但有用。”东泽敛肯定了无期的做法。
只见庾晚青手腕一振,剑尖倏地抵住无期咽喉,声音因惊怒而微微颤抖:“你再敢污蔑我庾家一字,我立刻叫你身首异处!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冰冷的剑锋刺破皮肤,渗出一缕血丝。无期能感受到她的杀意是真的,但那份被戳中痛处的惊怒,也同样真切。
无期未曾挣扎,眼前一黑,一头扎在地上,晕了过去。
庾晚青愣在原地,随即说道:“喂!装死也没用!”
她用剑刃拍拍无期的面颊,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清酉从庾晚青身侧跨步上前,俯下身来,伸手探了探无期鼻息,又触碰他的额头。
“小姐,他晕过去了,有些发热。”
庾晚青的目光被长明灯吸引,她的思绪却如同一团乱麻。
父亲曾说过,外来者要想找三妹下落,必须要过了沥谷这一关。
她眼神扫视着崖底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眉头紧锁,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是一座坟场!
这么多人都“未曾出关”……父亲他,到底是在救三妹,还是借三妹之名,行豢养妖物之实?!
她目光划过无期的脸庞。
这人,是唯一的活口,也是揭开一切的关键。必须让他活着,问个明白!
庾晚青剑刃入鞘,沉声道:“把他带回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