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温并未收拾残局,而是拖沓着身子重回了那间暗室。
暗室中阴气缠身,寒气逼人。春温坐在冰冷刺骨的由岩石砌成的坐台之上——
这是师父为他量身打造的,于他的腿疾有利。
他颤抖着呼吸,庾家的阵法实在厉害,身在阵眼之中,他逃脱不掉,只能硬捱。现下还有些许白光从他的伤口处弥散出来,丝丝缕缕如白烟一般飘在他的眼前。
他额前的浮汗凝成珠,掉落在冰凉的手背。指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反复摩挲着那块触手温润、独存一丝暖意的釉红色暖玉。
满是阴寒之气的地方,就连吐出的气都是刺骨的寒,唯有这块暖玉,能给他带来些慰藉。
他只是由衷地喜欢这暖玉,那种喜欢,是从骨骼深处而来。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括这暖玉的来历,以及与它有关的一切。
傀儡兽与他不同,他将打斗过后一片狼藉的厢房收拾了一番,又在无期曾经躺过的塌旁呆滞许久,才慢吞吞地回了暗室。
他将那架由猎人杨大锤骨架拼凑成的骨枪交给了春温。
春温并不在意,只将那骨枪丢给了傀儡兽,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
“你觉得有趣,就拿去玩罢。”
算起来,他与这傀儡兽也朝夕相处了不少日子。
他们被困在这里两个月了。
严谨来说,是他被困在这里两个月了。
至于傀儡兽,已经十几个春秋了。
傀儡兽安静下来时,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他接过骨枪,来来回回地看。可能是他身上有杨大锤那一魄的缘故,总觉得格外亲切。
不久之后,他又倚靠在了窗前,仰着脸看星星,只是今夜天空寂寥,黑漆漆的一片,并没有一闪一闪的星星。
傀儡兽有些失望,把脸耷拉下来。
突然,眼前划过一抹亮色!
傀儡兽一个激灵站起了身。
指着窗外开始跺脚。
春温原本正阖眼冥想,注意到他的声响后,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
即墨楼弃已然收了剑,身形如烟似雾,竟无视实物阻碍,径直穿透紧闭的窗棂,出现在春温眼前。
春温即刻起身,有些喜出望外:“师父!”
即墨楼弃一袭白衣,站定身后,抬手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又走到春温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徒儿受苦了。”
即墨楼弃翻手间,在他手掌上方出现一些圆滚滚的白雾状东西。
春温很熟悉,这些是生魂。
即墨楼弃弹指间,生魂在房中四散开来,傀儡兽被生魂吸引,蹦跳着去捕捉。
“今夜随我走吧,此事需你亲手了结,方算圆满。在他吃饱之前回来。”即墨楼弃说道。
“是女儿骨有下落了吗?”
即墨楼弃点头,“嗯。”
随即,只见他衣袖一挥,春温便钻进了他的乾坤袋,被他带出庾家驿。
“你把女儿骨带回庾家驿,等到八月初七,便可取骨。”即墨楼弃说道。
此刻他们正御剑而行,春温直觉耳旁风声呼啸。
“八月初七……”
他轻声嘀咕着,“为何是这一天?”
越说越觉得这个日子格外熟悉。
“这是女儿骨的苏醒日,今年是第十五年,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把迁神木拿到手。”
“徒儿明白。”
尽管八月初七这个日子让春温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但他不再多想。他这条命是师父给的,他必须报答师父。
所以,他在挥鞭而下之时,才会那样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可万万没想到,冤家路窄,这么快他们就又见面了!
春温目标很明确,他没有与无期废话,直直将骨鞭甩向了捧着迁神木的雪姬。
反倒是无期,喊叫出声。
“他!他不是出不了庾家驿的阵眼吗?!”
在无期和东泽敛的认知里,确实是这样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被困住的,只有傀儡兽而已,春温不过是在身替师父。
没等无期反应,东泽敛先一步控制住了无期的身体。
一个箭步,飞跃上前,挡在雪姬身前,掌间凝出金色符文,抵住了这致命一击。
雨幕之中,他抬眸望向春温那张脸。
连帽斗篷将他包裹严实,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煞白面庞如同鬼魅一般。
唯有腰间暖玉透出盈盈之光。
东泽敛控制着无期的身体起势,周遭的雨滴仿佛被无形之力定格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