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泽敛一顿,眼神锁定妖女手中那跳跃不定的灯火,随即斩钉截铁道:“她不是三小姐。”
“她不是三小姐?”无期有些捋不清,“那、那她……”
暴雨如注,砸在手上生疼。无期与那妖女一同站在一处峭壁内凹形成的狭窄石窟下躲雨,他将手伸出,雨滴急促地砸落,他又将手缩了回去。
这雨说下就下。
无期一直在用余光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现下她正将那盏破烂不堪的灯盏放在一个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安全角落,又从腰间解下丝丝缕缕的衣衫盖在那灯盏之上。
之后,她在灯前方站定,用肉身抵挡住了唯一可能会渗进雨水的地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她真的看不见么?”
无期在识海嘀咕,他有些怀疑这妖是不是装的,因为她的动作太娴熟,一点都不像瞎的。
“她只能看见那盏灯。”东泽敛说道。
“什么意思?”无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也能看见那盏灯啊。”
现下那灯焰正呈现出奇异的幽蓝色。
“那是长明灯,依靠所念之人接触过的东西燃烧,灯还能亮,人就有活着的希望。”
东泽敛语气平静,思绪却翻起滔天巨浪,无数记忆碎片与猜测激烈碰撞。
“她的世界里,如今只剩那盏灯了。她这灯守得……连自己都赔进去了。”
“怎么能知道,这长明灯是为谁点的呢。”无期问道,实则他直觉,肯定与三小姐脱不了干系。
“只怕她现在听不了、也说不了,”无期抬头看雨幕,叹了口气。
突然,魔纹攀上无期的脉络,手臂经脉泛出隐隐金光,东泽敛再次控制了无期的身体。
她操纵着无期的身体,从腰间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漆木。
——是那块迁神木。
“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是在求我,”无期揶揄道,“分明是在求你呀,大人。看来她这小妖还有些实力,竟然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你要做什么?”无期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拿出迁神木。
“喂!”无期紧张地结巴了起来,“你你你、你该不会要用这迁神木吧?不是说、这里面有生魂吗?!”
“万一、万一招来了傀儡兽怎么办啊啊啊!”
无期喋喋不休,东泽敛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东泽敛没有理会无期,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盏长明灯幽蓝的火焰和妖女身上几乎与火焰同频波动的微弱气息上。
“别无他法了……她的气息与灯同燃,舌被拔、耳已聋、双目早已不见踪影,寻常法子问不出话。”她冷声道。
“再拖下去,你这身子先要扛不住这阴雨死气了!”
无期欲言又止,把嘴闭了起来。
只见东泽敛操纵无期的身体将指腹咬破,把鲜血滴在了迁神木上。鲜血触木的瞬间,竟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仿佛烙铁遇冰,漆黑暗沉的木料表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密如脉络的红色纹路!
一记闪电划过天际,瞬间亮如白昼。
那妖女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可怖的脸庞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她似乎感受不到痛苦,整个身体以一种僵硬又急切的姿态,脚下无声,却迅疾地向散发着血光的迁神木“飘”了过来。
轰隆——
雷声在无期脑海中炸开,遽然他发觉身体疼痛无比,如同万蚁啃食,锥心之痛,让他忍不住吼叫出声,身体止不住地颤!
忽然,眼前乍现红光一片!
是迁神木!
无期只觉身体抽痛,一股热流在肺腑聚集,剥丝抽茧一般从四肢攀上脊骨。随即他看见一缕金光从他掌心的红痣窜出,汇聚成一个虚妄人影。
耳边雨声交错,他疼得发懵,一阵头晕目眩。
没等他反应,那缕金光便一头扎进了迁神木中。
无期左手下意识握了握迁神木,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脊骨。
“把迁神木交给她。”
识海中有东泽敛的冷声回荡,那声音愈来愈远、愈来愈模糊,迁神木在手掌震动,嗡鸣声不断,他几乎分不清这声音是来自外界还是自己空洞的识海。
不过,他还是照做了。
将迁神木交给妖女后,无期竟觉得身子轻松了不少,他余光瞥见那迁神木,嘴上嘟囔着“你离开我身体,果然轻快许多”,心中却空落落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冰凉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比周围的雨夜更冷。
他又将身子转过去,直直地盯着迁神木看。
只见那迁神木在妖女手中平放,金光渐渐掩盖过了红色的光芒。她的手早已血肉模糊,那伤口狰狞翻卷,竟像是被反复灼烧又撕裂后留下的可怕疤痕,甚至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