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瓦朱檐,气势恢宏,高耸入云,蔚为壮观。院子周遭栽种了许多翠竹,层层叠叠地,风一吹过,便沙沙作响,如同雨滴砸落湖面,掀起波浪千万重。
这里依山傍水,灵气环绕,空气清新,隔绝了市井喧闹,静谧地让人心情舒展。
无期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
又抓紧把手臂收了回来。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当看到来往庾氏弟子皆穿戴干净整洁,低头却看到了自己那破破烂烂被撕开几个口子、还到处露线头的粗布衣裳,又觉得有些尴尬。
东泽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思绪。
调侃道:“你还在乎这些?”
无期辩解,“我不是在乎这些,而是旁人一看我这打扮,肯定以为我是个饿疯了的叫花子!”
“那又如何。”东泽敛回应道,“身外之物,你若喜欢,回头给你买件镶了金边的。”
她的魔气却默默扫视一圈,觉得这里的灵气尽管充盈,却粘稠地如同一潭死水,沉沉地压在半空,全无世家大族修道之人住所该有的灵动流转之意。
正如无期所言,迎面靠过来一女子。
她束高马尾,着武行衣,怀中抱剑,面容严肃,张嘴就是一句,“什么人都能进庾家的门了?”
“庾家设了多处义粥棚,按时排队去领,我看你有手有脚,怎么不能自食其力?!”
她语气有些冲,嘴上不饶人。
没等无期讲话,带他过来的两位庾氏弟子便解释道:“二小姐,此人撕了寻三小姐的告示。”
他双手将被撕下的告示奉上。
二小姐瞥了一眼,嘁了一声。
她上下扫视无期,“你也是为了那一百两悬赏金吧,奉劝一句,别来找死。”
无期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笑得有些僵硬。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二小姐丢下这句,便匆忙离去了。
听家主安排,无期住进了后院的厢房。
“少侠既揭了榜,那就是庾家的客人,少侠先在此处休憩片刻,晚些时候,家主自会来相见。”
庾氏弟子说完后,招呼几位婢女呈上了换洗衣物及热气腾腾的吃食。
还真来对了!
无期暗自窃喜。
不过两个时辰之后,他便不这样想了。
无期要沐浴的缘故,他对着空气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艰难地表达出“请您非礼勿视”的恳求。
他这副表情,一下就让东泽敛记起了在庾家驿的那晚。他吃坏了东西,肚子疼,那时也是这般。
东泽敛“噗嗤”笑出声,故意拖长了语调,“本座对你那二两瘦肉实在没兴致。”
最终东泽敛决定暂时沉入他的灵台。一则,初来乍到周遭充满不确定因素,不能这般轻易暴露了自己的魔气,也能省去一些事端。况且,她记忆并没有全然恢复,若是被仇家遇到,敌在暗我在明,就会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二则,这个小仙官磨磨唧唧的,洗个澡而已,这也不能瞧、那也不给看,扭扭捏捏地。
有朝一日,我定会控制你的身体,洗上一回。
东泽敛心道。
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有了这种恶趣味,只是觉得,逗他的时候,莫名觉得好笑。
一种陌生却又不讨厌的情绪,让她感觉有些新奇。
等无期沐浴完,换上了庾家为他准备的衣裳。
蓝白色暗纹交领长衫,衣摆墨竹隐现,其上绣有庾家徽印。他站于铜镜前,外头的日光暖流从轩窗斜斜地洒进来,随着翠竹摇晃,细细簌簌地声响在耳边划过,阳光也被割裂地斑驳。
落在他高挺地鼻梁上时,眼睫垂下来,半边脸的阴影,更是衬托地他五官挺拔,骨骼清晰。
识海中的东泽敛挑了挑眉。
模样还不错么。
这还是东泽敛第一次正经瞧他。
当她回过神来时,陡然发觉识海中波光里映出自己的面颊,面颊上的嘴角,竟不知何时开始上扬了。她微微一怔,随即那点笑意便如同湖面泛起的粼粼微光,迅速沉了下去,恢复了往日的冷寂。
与此同时,陈管家跟庾家家主禀告了这边的情况。
“没有异常。”
陈管家年过半百,佝偻着身子,精气神倒是不错。
高座上的人面容庄严,一丝不苟。听到陈管家“没有异常”的回话后,他置于桌几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两下,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自若端起茶盏,酌饮几口。
他声音平稳:“让他知难而退吧。若是不识抬举——你知道该怎么做。”
陈管家默声点头,转身踱步,走去了后院的厢房。
无期正大快朵颐地吃着眼前的美食,陈管家敲响了他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