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无期拿起手帕抹了一把满是油光的嘴唇。
陈管家推开门,手上还提了两坛酒。
“失礼了少侠,家主忙的脱不开身,只能差老奴赔个不是。”陈管家将酒坛放到桌几上,“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青萝酒,少侠是外乡人吧,肯定没喝过,一定要尝上一尝。”
陈管家腿脚有些不便,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无期起身上前搀扶,“这么说来,是我有口福了,谢过谢过。”
陈管家坐下后,无期也在他一旁坐下身来。
“我是这府上的管家,姓陈,大家都管我叫陈伯。”
“陈伯,”无期拱拳行礼,“我听说了三小姐的事,悲痛万分。”
陈管家撕开酒坛的密封,倒入碗中。
“这青萝酒,想当年还是云家老家主与庾家老家主定下儿女亲事,结为亲家时,老家主亲手酿下的。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亲家没结成,反倒成了仇家。”
“是谁的亲事?”
陈管家叹了口气,“三小姐。”
“三小姐不愿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前,家主只以为是女儿家的小脾气,可没想到,到了成亲拜堂那日,三小姐竟逃婚了……”
“四处搜寻了一个多月,也没找到,家主也下了令,但凡有义士愿救三小姐,就开一坛青萝酒,也算是借着老家主一点薄面,但求三小姐能平安无事……”
无期怔然,这与他之前在布告板前听到的传闻,简直没有相同之处。
别说相同了,就是相似之处也全然没有。
城中人说三小姐是为了降伏归鸿山的妖物,回来之后疯掉了。陈管家却说,三小姐是为了拒婚,公然逃婚。
这两者,甚至是矛盾的。
前者认为三小姐大义,后者则觉得三小姐自私。
“不是说,三小姐是为了护佑一方平安,捉拿妖物时受伤,回来之后就……”
“疯了”这两个字,无期没说出口,但陈管家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不过是对外人的说辞,”陈管家无奈摇头。
“我看少侠气度不凡,不知师从何派啊?”
“自成一派。”无期喝了口青萝酒,“其实是师门覆灭了,无处可去,我还算有些本事,想闯荡江湖嘛。”
无期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这酒清冽,回甘十足,着实好喝。
“这一百两黄金虽好,但也得有命花不是?之前来了几波人,唉……可惜了。少侠看起来不像是为财所困之人,为何要揭这榜文?”
无期大口喝酒,“那您还真看错了,人活在世,就是为了吃喝玩乐,这哪一样不得花钱啊!”
识海里东泽敛声线冷漠,“蠢货,他在套你话呢,这酒慢点喝,不对劲!”
“堵上性命,也不惧怕吗?”陈管家问道。
“人生海海,不过尔尔。这也惧、那也怕,不快活,不潇洒!”
无期表面镇定,其实内心慌乱坏了,他在识海传声,“哪不对劲啊,这酒有啥问题啊,该不会是毒酒吧,我现在吐还来得及吗?!”
东泽敛被他逗笑,顷刻间又敛了笑意,“酒里没毒,但掺了点东西……似乎能让人心神放松、口舌松垮的草药。雕虫小技。”
“这老东西气息沉稳,脚步虽跛,但气埋丹田,是个练家子,绝不只是个管家。”
“问他庾三小姐失踪前后的细节。”
天色渐暗,从窗缝中溜进的风有些凉,无期起身想去将窗关上。
刚站起身,陈管家便警觉地攥紧了拳。
无期脚步悬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下、浅一下。
他一边关窗,一边问道,“陈、陈伯,三小姐逃婚……总得有个由头吧?她逃婚前,就没点……反常?”
“三小姐心悦那云家公子吗?是临时变了心意,还是从头至尾都不愿意……”
陈管家倒酒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但马上用更深的笑容掩饰。
“少侠倒是心细……唉,女儿家的心思,谁说得准呢。倒是少侠你,这般追问,不像只为黄金,倒像……另有所图啊?”
气氛仿佛凝滞在这一刻,只剩窗外竹叶随风浮动,飒飒作响。
识海深处传来东泽敛的警告声:“他在怀疑你了。小心,他的气息变了。”
无期心中警铃大作,酒意吓醒大半。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以及陈管家的脸都变得扭曲模糊,下一刻就一头抢在桌几上,昏睡过去。
陈管家不再掩饰,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已然冰冷。房间内安静的可怕,刚才推杯换盏的和谐气氛荡然无存。
“好好睡一觉吧,死了,就什么都不用在乎了。”
陈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