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芽嘟哝了一句“正常”,贴心地给雇主留了一个青铜的小铃铛,嘱咐雇主挂到门上:“假如有不干净的东西进去,那铃铛会响。”
——大部分雇主都是这样的。
开始时一个人留守家中感觉不安心,好说歹说都非得跟着她们出门,但等开了阴阳眼之后,反而踌躇不前了。
是故木芽对这一套流程已然驾轻就熟。
她熟练地替雇主掩了门,熟练地跟上了纪泠下楼的步伐,熟练地掏出一叠符纸准备应付煞气,结果身边蓦地冒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纪泠的声音:
“什么符?给我两张。”
木芽:???
木芽直接挂上纪泠的背,闭着眼睛开始嚎:“妈妈呀,怎么还有个人。”
嚎完她才意识到确实应该有个人——
晏归之一直跟着她们俩。
怪只怪晏归之一路上不声不响,而自己一贯只和纪泠搭档,遂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木芽从纪泠背上下来,摸摸鼻子,若无其事地说:“那什么,你怎么突然说话,吓死个人。下次开口前好歹招呼一声啊。”
晏归之好脾气地轻笑道:“怎么招呼,拍你背么?”
……好像突然被拍更吓人一点。
木芽自动略过了这个话题:“你刚才要我给你两张符?”
“嗯。”晏归之温声道,“想看看你们干活都会用到哪些符纸。假如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木芽心道这自己可做不了主,将脑袋往纪泠的方向一扭。
晏归之挑了一下眉,很上道地换了个人问:“可以么,纪老师。”
纪泠常被喊“纪老师”,对于这个称呼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她从袖子里摸出两张,轻轻递过去。
晏归之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除煞符。”
“一般都用这种符。”纪泠淡声道。
“确实,长鹤观也用这个。不过这个不是最好用的。”晏归之煞有介事地说,“看我给你画一张更厉害的。”
纪泠闻言,眉毛挑了起来。
除煞符当然不是最好用的。
真正厉害的符纸都非通用型符纸,而是各门派自创的、不在市面上流通的符纸。
往生门内有改良版除煞符,最佳情况下能吸走方圆一百米内的煞气,这会儿正好端端被她收在袖子里,不会给外人瞧。
这位晏归之倒是不藏私。
纪泠将脑袋往旁边凑过去,便见晏归之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毛笔,沾了点旁边枝叶上的夜霜,在空中随意挥了几下。
纪泠还以为这是晏归之画符纸前的什么招牌动作,结果等半天没等到下一步。
“然后呢?”她忍了忍,没忍住。
“结束了呀。”晏归之轻笑道,“符纸画完了。”
纪泠:???
木芽做起了纪泠嘴替:“不是,你这纸都没有,也没墨,哪里就画完了?”
“唉,你还是道行太浅。”晏归之背着手摇摇头,温声道,“世间万物由天地间孕育而出,一本同源。纸属木,与气同源,墨属水,与霜同源,道行够了,本不需循规蹈矩,自然哪里都可画符的。”
木芽扯了一下纪泠的袖子,将她拉到旁边咬耳朵:“晏归之是不是在胡诌。”
下一秒,两人听见晏归之很坦然地说:“是啊。”
“……”木芽惊叫一声,“完蛋,忘了她听力好了。”
纪泠:……
晏归之接着道:“活跃一下气氛。”
纪泠心说我信你个鬼,你压根儿不是为了活跃气氛,你就是纯粹爱胡扯。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至另一栋楼前。
此前在雇主家里透过窗户见到的、煞气浓郁之地,正是在这栋楼第十八层。
纪泠于阴宅风水上十分敏感,意味着她对煞气的感知更为强烈。
是故愈靠近楼底,纪泠愈不舒服,只感觉阴冷的气息毒蛇似的丝丝缕缕黏上来,悄无声息往渗入骨头缝里钻。
虽然有除煞符在,但那治标不治本,怨魂会源源不断释放煞气。
纪泠蹙起眉,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个避煞诀。
往日里,避煞决只能令自己些微好受些,大约是令难受程度从100%降到60%的样子。
纪泠已经做好了硬捱的准备,结果几息之后,她身上的阴气骤然减轻。
……这回的避煞诀似乎格外有用,以至于她近乎感受不到独属于煞气的阴湿了。
纪泠有些意外,下意识回过头,瞥了一眼刚进楼的晏归之。
此人正望着门外的横斜的枝干,不知在想些什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