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就瞅见身侧的木芽捅捅她的胳膊,冲她鬼里鬼气地眨了眨眼。
纪泠无言片刻,摁亮手机屏幕,果见上边跳着的是木芽的微信头像。
木芽:你不是看不来晏归之么,咋要带着她。
……其实确实有点看不来。
但在听见长鹤观那俩男的硬要留住晏归之的时候,她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些从前听过的风言风语。
长鹤观在风水界挺出名,算是几个大门派,故此时常能听见关于他们的消息。
有时候是某些奇闻轶事,有时候是某些了不得的成绩。而纪泠在两年前听见了这么一条传闻——
长鹤观会养血包。
血包是通俗讲法,它有个学名叫“基子”。长鹤观会定期收补一些子弟,好吃好喝给人养着,而后在外出探风水时把人带上,给人贴暗符,在遇到危险时用来挡命。
基子本身并不知自己为基子,还以为进了个好门派,对长鹤观感激涕零,丧命时仍不知底里,口里念的还是长鹤观的好。
这本应是长鹤观的绝秘,不知被谁泄了点风声出来,以至于流到了纪泠的耳朵里。不过长鹤观封锁消息的动作很快,力度很大,不出三日,流言便已消失殆尽。
但愿是自己想错了。纪泠垂着眼想。
她往键盘上戳了几个字:没事。她挺好。
木芽秒回:看不懂你。
纪泠没再回了,摁灭手机,继续闭目养神。
小区坐落在市中心,离郊区有段距离。待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稳后,纪泠被木芽从睡梦中扯起来,有点不情不愿的。
她的起床气一向重,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冷得像是太平间,看得雇主一个寒碜,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是哪儿有不舒服么?”
纪泠只得硬邦邦说“没有”,刚艰难地恢复表情管理,听见身后晏归之传来的极轻的一声笑,神情又冻住了。
……这声笑怎么听着这么像嘲讽。
带你来是怕你被害呢。恩将仇报。她在心里嘀咕。
几人坐了电梯,来到了8单元10层。
一层两户的布局,雇主是西边那户,他先换了鞋,而后取出铜铃晃了三下,请三人进去。
纪泠甫一进门,眉头就蹙起来了——
屋里的气息很怪。
难以形容的怪。硬要说的话,就像……腐烂了的东西被结结实实包起来后放进冰箱,即便不能直接闻见腐气,但总会透出隐隐约约的不舒服的味道。
这回的纸人没有聚集在一块儿,而是分散在各个房间里。女儿躺在东南角的床上;父亲坐在西北角的桌前;母亲立于西南,雇主自己的纸人在最西边的书房内。
房间坐西朝东,书房位于西边,虽算不上最佳位置,但也无碍。
纪泠绕着墙线把屋子逛了一遍,蹙起了眉——
奇怪,没找着和那股气息对应的物件。
“姐姐,看出什么了吗?”木芽从不远处蹿过来。
纪泠摇摇头。
明面上的风水没有丝毫问题。
余光里,某人一直在客厅朝南的窗边晃悠,此刻又将纱窗拉开了一条缝,扶着窗沿往外看。
窗外夜色深沉,高楼林立,路灯的光很黯淡,天幕像是巨兽的嘴。
纪泠下意识也往那边望过去,眸光倏然锁定在其他几栋高高耸立着的楼上。
假如内部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大概率就出在外边的环境上。
素手一翻,纪泠掌心倏地多了两张跳脱的黄符。
符纸被抛向空中,悠悠然飘转而下,在离地三尺的时候,竟开始无风自燃!
片刻后,符纸燃烧殆尽,尽数转为纸灰。纸灰在空中漂浮,逐渐朝窗边飞去。
木芽蹿过去开了窗,便见那纸灰坐船似的飘飘悠悠晃出了窗,待人细瞧时,已经不见踪影了。
雇主心内直咋舌,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大师,可看出什么了么?”
……看出来了。
纪泠再度睁眼的时候,只觉窗外夜色变得格外暗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原先,对面楼层还有几户亮着灯,应当是还没睡。而楼底的路灯虽然半亮不亮,还时不时罢个工,但好歹也算是光源。
而现在,那些亮光似乎被黑夜吞了个干净——
不,吞没亮光的不是黑夜。
阴冷的气息渗进大开的窗户,纪泠身上汗毛倒竖,生理比心理先一步有了反应。
吞没亮光的是煞气。
密密麻麻的煞气!
煞气在空中挤挤挨挨,遮天蔽月,将整个新兰花园尽数缠绕起来,翻腾着连成一片,在那几栋楼的某几户里犹为深重。
如此浓重的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