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理当是怨魂带来的。
可是……她并没有听见魂魄哭号,也没有接到渡魂的任务。
纪泠蹙了一下眉,问那雇主:“你常在这儿住?”
“住得不多。”雇主一五一十地说。
“小区里的人你认识么?”
雇主只说“不认识”。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不高,左手不断拨着那串珠链,引得纪泠往那上头淡淡一瞥。
……小动作多。
说明人在心虚。
窗外的煞气似乎在听见“不认识”三个字后,涌动得更为剧烈了一点。
纪泠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往后迈了一小步,正打算转身出门去外头看看,忽听身侧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某人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道“啊”。
“嗯?”纪泠回过头。
“新兰花园……”晏归之仍旧站在窗边,语调略微抑扬顿挫,“哦,我想起来了,这个小区去年建的,是不是?它开售的楼房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好像是拆迁户,不对外售卖。”
大约是窗外好巧不巧吹进来一阵风,加之夜深露寒,晏归之脸上的病气陡然加重几分。
说完这段话后,她便有些喘不上气似的,闷咳了会儿,苍白的脸上浮起些微薄红。
雇主拨着念珠的动作停住了。
“您没说实话吧?”晏归之将眸光从窗外收回来,施施然转向雇主,四平八稳地笑道,“这个小区里的人您真的都不认识么?您不说实话的话,我们也没法帮您呀。”
她的嗓音一如既往,清冽而温和,像是冬日林子深处的白梅花。
雇主舔了一下后槽牙,眉头深深蹙了起来,念珠在手里被拨出了“啪嗒啪嗒”的动静。
他像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最终含混地说:“认识一点。”
“什么叫认识一点?”木芽问。
“就是……”雇主叹了口气,“好吧,我不怎么认识他们,但是他们认识我。”
纪泠挑眉道:“他们为何认识你?”
“可能因为我在这一片挺有名的?”雇主挠挠头,“你也知道街坊邻居爱八卦,有点闲钱的他们都认得。大师为啥问这个?难道说我家近来时运不济,和我这邻里有关系?”
纪泠点点头,没再作声。
雇主口中大约套不出更多的话了。她想。
不过作为有职业操守的风水师,她还是会尽心尽责帮雇主找到破坏风水的源头。
但有时候这些雇主真挺怪的。
——明明生怕风水师破不了局,却将往事实情藏着掖着不肯说,活像一副干了亏心事的样子。
-
纪泠最终还是打算出门看看。晏归之紧随其后。
雇主听说风水和街坊邻居有关后,犹疑着不敢出门。但等纪泠真一脚迈出门槛时,他又拍了拍脑袋,叹着气说:
“我也想出去看看,不知道会不会妨碍到大师。”
“嗯?”纪泠回过头,挑了一下眉,“建议别去。”
“为啥?”
木芽把解释的活揽过去:“因为我们勘察的时候,外边可能有点……危险。您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吗?里边有个盗贼僵尸,晚上的时候是隐身状态,但是仍旧会吃植物会进家门吃脑子,您可以理解为现在外边全是这种僵尸在游荡。”
“会吃脑子”的言论听得雇主脸有点绿。他后退几步又上前几步,来回跳了会儿探戈,说:“我还是跟大师们去吧,在家里待着我也不安心。”
“那行。”纪泠点点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符,递给木芽说,“给他贴上。”
符纸是黄的,但泛着绿光。
木芽“好嘞”一声,将符纸“啪”地拍上雇主的背,又从随身带着的塑料瓶里搞了点水出来,往符纸上头洒了三下。
“您先闭眼。”木芽轻轻说,“然后十秒后睁眼,做好心理准备,这符相当于给您开了阴阳眼,会看到点……平常看不到的东西。主要不贴符的话,怕您看不到那‘盗贼僵尸’,不知道躲,更容易被‘吃脑子’。”
雇主很听话,规规矩矩数了十秒。
结果他一睁眼,腿就是一软,险些拽着木芽滑到地上……
四面涌动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黑气,使得屋内的灯骤然暗了许多。
大师们的五官模糊起来,像是融化的蜡,其中一个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嘴唇还在一开一合:
“您别怕,开了阴阳眼就是会这样的,可能会有点诡异。”
雇主:……
这已经不是“有点诡异”的程度了……
雇主就差直接嘎巴死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