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像是有无数的思绪在游走,又像是在纯粹地放空。
纪泠没回头,只淡声说:“没什么。”
晏归之忽问:“在想方才那小姑娘的魂魄么?”
纪泠微微蹙了蹙眉,摩挲了一下手腕,这才转过身:
“嗯?”
被人看破的感觉很不好。
特别是那人和自己不熟,和往生门应当也没有来往,并不该知道“度化怨魂”这事的时候。
晏归之没动静,纪泠又催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晏归之不知怎的,只是笑着,却不再往下说。
纪泠耐心一向不怎么足,这会儿被搅得有些烦躁。她冷着声儿丢下一句“不说算了”,眼前人忽微微俯下身,抬起手往自己这边伸。
纪泠看着那只分明而白皙的手晃到了自己眼前,几乎以为它就要拍上自己的肩了,却见它蓦一翻转,只是接住了一片飘摇而下的胡柚叶。
枯了一半的叶子被那人拢进掌心时,轻柔的声音一并响了起来:
“我确实能看见那魂魄。那魂魄也是我度化的。”
夜很深,廊下点着灯,偏又离这儿有点远,以至于这片地儿都隐在阴影错落的晦暗里,显得有些……隐秘。
晏归之说话声又很小,尾音压得低低的,开口的时候眸光微敛又坦然,毫不客气地与眼前人对视,像是在说一些很亲近的言语,又像是在通过纪泠的反应来确认些什么。
只是纪泠一向没什么反应。
她半轻不重地“啊”了一声,问:“是么?”
晏归之道“嗯”。
片刻后说:“你怎么不惊讶。”
惊讶么?
有点惊讶。但硬要说的话……其实也还行。
晏归之不简单,她看得出来。
而且不知怎的,潜意识里她似乎给这人蒙上了层纱,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内里。以至于晏归之不论做出什么事,即便不能以常理解释,但看不透的总显得厉害一些,于是自己便会生出一些“理当如此”的情绪。
纪泠在“理当如此”里沉默一阵,道:
“那我惊讶一下。”
晏归之掩唇笑起来了,而她的气又总不太长,笑几声就得喘一口气,喘得厉害了就开始咳嗽。
这回大约是喘气时受了风,咳得有些猛,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纪泠抱着胳膊看她,待她终于停下来,用帕子轻轻揩唇角的时候,冷不丁出了声。
“你咳嗽一直这么厉害么?”她问。
晏归之点了一下头:“娘胎里带的,一受风就咳。”
“医不好?”
“嗯。”
纪泠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她默然片刻,略过了这个话题,接着问:“那小姑娘为什么哭?”
晏归之瞥她一眼,道:“不知道。”
“你度化的,你不知?”
“真不知。”晏归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叶柄,笑着说,“我度化亡魂一向不听他们哭,直接送上路也就罢了。横竖来世也不会有上一世的记忆,那些放不下的总会放下。”
纪泠觉得晏归之在蒙她。她蹙着眉问:
“不解了他们的怨念,他们如何肯上路?”
“解怨念并非只有好言安抚这一条路。”晏归之轻声说,“那小姑娘在哭什么我确实不知,我没怎么同她说话,一上去直接消融了她的煞气。”
“还能如此?”
“嗯。”晏归之笑道,“世人挂碍无数,看多了听多了难免影响自身,不如直接将其消融。”
纪泠不出声,晏归之又说:“我感觉,你看着面冷,其实心挺软。”
纪泠眯着眼瞅着她看,须臾,收回视线,硬邦邦道:“你感觉错了。”
“真的。”因着在笑,晏归之的眉眼很舒展,“你还在牵挂那被送走的小姑娘。别操心了,她挺好。你若真想知道她在哭什么,那煞气我还没完全融尽,我引出来给你瞧。”
晏归之说得很轻很慢,措辞挺随意,像是在和熟人漫不经心地聊天。
这人这么自来熟么?
纪泠听得蹙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错开了一点身:“算了。”
“不想看了?”
“无关紧要,不是非看不可。”
……其实并非不想知道,只是那人的态度太亲近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纪泠这么想着,一抬眼,恰巧看到雇主领着长鹤观的人往正房走来。木芽正在廊下闲得发霉,也瞅见了这仨人,思忖一阵,仍旧尽职尽责地提醒了一句:
“我们看完了,这块儿的风水真没问题。真不用费心了。你看我先前说西厢房没问题,你还费劲巴拉看半天,也没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