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芽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姐姐你说轻些呀,都被她听到了。”
“说得再轻也没用。”纪泠道,“拦不住人就乐意听。”
空气里仍有怨气弥散,约莫是方才被渡化的魂魄残留下来的,愈往正房走,气息愈浓厚。
魂魄被度化前大概喜欢在正房转悠。纪泠想。
她正思忖着正房有什么吸引魂魄兴趣的,一推开门,好嘛,又是俩纸人。
只是这回的纸人并没有坐在桌旁,而是直接一左一右立在门旁当门童,给一股脑往里冲的木芽下了个半死。
“不是,怎么还有纸人?”木芽搓了搓胳膊,“这纸人居然还半点睛,将活不活的,也不怕忌讳。”
纸人骨架做成了好几节,服饰五官刻画精致,而最吸引人注意的,当属那双眼。
眼睛外轮廓被勾了出来,里头却只填了一半的墨水儿,乍一看以为那人半阖着眸,再瞧仔细些才知眼睛的上半部分并未着色。
晏归之大衣长,跨门槛的时候大约是怕蹭上去,总会用手轻轻提一下。她进门后就垂手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像是在看戏。
纪泠瞥她一眼,没理,转头接了木芽的话茬:“替死的。”
“嗯?”木芽没明白。
其实纪泠在向人解释方面一向不怎么有耐心,奈何师傅总是让她多带带师姐,不要一个人往前莽。于是她抿了一下唇,还是决定和木芽好好解释一番“纸人替死”的涵义。
不成想自己刚措好词准备开口,就听身侧飘来了一个半耳熟的、温和的声音。
“纸人半点睛有个缘故。”晏归之的嗓音抑扬,总像是蕴着笑意,“往日里,它们是死的。但一旦真人遇着了什么险,它们就会活过来,替主人挡一回灾。这种手段不多见,纸人身上须得贴些固魂符,因此对纸人的制作者有一定的符咒能力要求。”
说罢,她冲纪泠点了一下头,笑起来了:“怎么板着脸,难不成我说得不对?”
……就是因为说对了,才显得怪。
木芽从业十年都不知道的事,你一实习生就知道得这么清楚?
纪泠不想理她,奈何木芽也在旁边问了一句:“她说得对么?”
纪泠才硬邦邦说“嗯”。
她绕到纸人身后,果见纸皮上贴着俩符咒,正是标准的固魂符的样式,上头气息还很浓,大约是刚换。
木芽没跟着她,而是站在纸人正面打量,片刻后恍然大悟:“我知道这俩纸人代表谁了。”
“嗯?”
“这一个,身材微胖,和咱雇主很像。这一个,老年女性,佝偻着身子,应该是他娘。”木芽道。
这屋内的气息仍旧很平,纸人也没碍着什么事。纪泠扫了两眼,转过身准备离开,忽然瞥到了揣着袖子站在一旁,不知想些什么的晏归之。
鬼使神差地,她蹙了一下眉,开口问:
“在看什么?”
晏归之恍然回神似的“嗯?”了一声,揣着袖子的手垂下了:“没什么,只不过在想你俩叫什么名儿。”
纪泠这才想起来互通称谓这一环节并没有完成,被方才那怨魂搅了局。
她将要开口报名儿,就见晏归之抬起手,竖着食指“嘘”了一声:“你先别说,让我算算。”
纪泠:……???
这都能算,有点恐怖吧。
晏归之阖着眸,唇瓣微动却不出声,半晌,悠悠吐出俩字:
“纪泠。”
木芽在一旁瞪大了眼:“还真能算?那算算我的。”
晏归之咳了三声,笑起来了:“我这能力有限,人名一天最多算一次。”
纪泠很服气,扶着门槛问:
“你真是实习生?”
“确实第一天在长鹤观上班。”晏归之道。
这话有点模棱两可——
第一天在长鹤观上班,不代表第一天上班。说不定先时还在别的地方从事过相关工作呢?
她不多说,纪泠也不深究,听着木芽报上了自己的代号,三人继续去耳房探察风水。
业内交流多用代号主要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纪泠一没家人,二没什么亲朋好友,孑然一人不怕惹祸上身,因此懒得想什么代号,一向以真名示众。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晏归之这名儿也不像什么代号……难不成和自己一样,也是匹孤狼么?
她们仨走到耳房前的时候,瞅见雇主和长鹤观俩人刚从东厢房出来。两波人遥遥立着,都看着了彼此。
木芽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西厢房和正房我们都瞧过了,没问题,没必要再看一遍。”
她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