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他似乎还没醒,被捞上来就扔在那儿,衣服头发都皱巴巴黏在身体上,皮肤像被泡发了一般惨白。

    不会死了罢!程筝心惊一瞬。这速度并不按照她的预想,她也并不知道这次船难是本就会发生,还是自己跟上船来的蝴蝶效应。

    这么想着,她蹒跚着寻去周怀鹤身边,一面咳水一面蹲坐下来,两手捧起他的头,拍了几下:“醒醒!”

    探了鼻息,尚且有气,只是极为虚弱,他身体本就病怏怏的,这下难道真要溺死了?

    程筝又喊了他几声,这人单薄的眼皮始终闭着,头发和睫毛都被浸湿,嘴唇抿成直线,肤色倒真显出一股戚戚然的死人气。

    她这时犹豫了。

    她想起姥姥,想起玉玲的话,玉玲说,杀人总比救人容易。

    事实确是如此,只要她撒手不管,甚至于此时刻意陷害,周怀鹤的死亡也不会跟她扯上关系,她大可以归咎于天灾人祸,叫这人就这样死去,再留足一年光景,届时他的身体都腐烂掉了,总纵使何师父真要给他续命作法,也做不到,她便可以收拾回家,万事大吉。

    程筝盯了他许久,手心贴着他的脸颊,眉头拧了又拧,低下眼去,瞧见他的衣裳被冲散,领口扣子不翼而飞,裸露出的肩膀位置还能瞧见陈年积攒下来的一些浅色的棍痕。

    斑驳错落,枝枝交缠,叫程筝双眼生出些尖扎之感。

    王发的余音在她耳畔周旋不止,程筝默然片刻,这人委实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况且这趟本就是为了去香港见五姨太最后一面,周怀鹤就这样溺死在船难时也太……程筝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坦然承认自己被王发说心软了,她的眸光没好气在那伤痕上落了几落,随后放弃了思想斗争,眼一闭,给他做胸外按压,叫他呛出几口堵住气管的水,随后摆正了周怀鹤的脑袋,掰开他下巴,吸一口气后将嘴唇挨了过去。

    她的头发长长垂下,湿润地贴在周怀鹤眼皮上,像串好的珠帘,遮住二人贴在一起的唇,如同什么隐晦的秘密,若隐若现。

    他唇上附着江水的咸腥,程筝给他渡气,随后继续按压、再渡气,如此反复几轮,周怀鹤的唇色略有回温。

    亏得此地无人知晓她是六姨太,也无人知晓他是周家三少爷,否则叫人知道了又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

    在第不知多少回唇齿相互靠近时,周怀鹤慢慢张开了眼皮,瞧见的是她极近无比的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挂着细细的水珠,一下一下地颤。

    唇上温热潮湿,他心底轰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