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床边,侧躺着,虚弱的伏在侧边扶手,头靠在手臂,看起来苍白虚弱,有种病态的美感。
窗外风大了些,树枝摇晃,屋内有暖气不是那么冷,但也比住进来之前的气候凉了许多。
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到人身上的时候,恨不得刮掉一层皮。
林希问护士要了花费清单,算着自己银行卡里的钱加上手机里的现金,还差三万。
林希叹了口气,裴琢,你知道你是对不起我的,好歹给我留下点钱吧。
卡里是裴琢一半的资产,一分也没给林希剩下。
裴琢啊裴琢……
我最美好的时光与你而言,当真一文不值?
恐怕是的,白白陪睡,多年悉心照料如同跪在他的脚边那样卑微,不过是他不值钱罢了。
不值钱,明明早就知道的,可就是留有那样的侥幸和憧憬,或许,自己的青春略微值些呢。
哪怕一个字,他也认了。
林希伏着一个人呆了很久,心中烦闷不堪。
窗外那棵树的树叶终是坚持不住尽数消散在风中,只留一支姿态挺傲的。
明明是残念伤景,突然想起苏轼的词句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男子二十带冠女子十五岁结发。早早的结为夫妻,恩爱机制。
他和裴琢也算得上结发,有夫妻之实也算得上夫妻吧。
一开始也及其的恩爱,呵护自己。
如今呢?林希觉得自己心头泛起酸来,他抬头,把那些没有用的东西压下去。
长出一口气。
“我下午的几瓶液能不输了吗?”林希斟酌着用词,有点不好意思的冲护士笑笑。
护士摇了摇头“这是消炎的,都是按天数配好的,最后几瓶了保险起见还是输了吧。”
林希无奈点了点头,护士很年轻不懂他这是想剩下来一点钱,走出去关了门。
一筹莫展之际,林希手机弹出短信提醒。
银行卡到款三千万,林希数着零,心里一惊,这怕不是打错款了吧,当即就要照着对面户头转回去。
一个陌生来电打来。
林希点了接通,那边没说话,林希喂了两声。
“钱你收到了吧,是我。”崇世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带点鼻音,估计是天气冷了他有些感冒的缘故。
更像个大人的声线了。
三千万是他给的,林希心中有些疑惑,他怎么有这么多的钱,随便给的都能比得上裴琢的所有了。
“谢谢,收到了,但我不能收,如果你还非要给我钱的话,三万就够了。”林希顿了顿说。
知道崇世瑜是怎么知道他正需要钱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只知道,无功不受禄,不能拿小孩的钱,而且这个数额太大,放到外面可以把他压死。
“收到了就成,你还不过来的不用试了。”
崇世瑜轻笑两声,说。
他很洒脱,也完全不记仇,没提一点上次的事。
崇世瑜就像林希肚子里的蛔虫,对林希这个人了如指掌。
林希默了。
想起最后见到他是这几个月没被裴琢搞进医院前,还是夏天尾巴的时候,并不体面。
惊险黑暗如同世界末日的摩天轮之上,崇世瑜吻了自己,林希扇了他,还打掉了他跟上来的拿把伞。
突然他想到崇世瑜在小巷说的那句“你会需要的。”
现在看来是真的。
又一次的,承了他的情,受了他的恩。
不知道外面的天气怎么样,恐怕又冷了些,来往医院的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外面的天空大多是灰暗的,一成不变的,分不清上午或傍晚,压抑的一片。
夜晚便直接陷入黑暗,第二天依旧重复一遍。
小孩会穿什么衣服呢?他挺有品味的,穿着打扮都很好看,大概会穿个羽绒服吧,那张脸蛋,那副身体,肯定比周围人穿起来好看很多。
“还在听吗?”崇世瑜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好像刚刚说了什么,不过林希在发呆没听见。
林希坐在床上,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双手拿着电话,放在被子上。
听到崇世瑜的声音又把手机拿近,嗯了一声回应,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说,给我开个门。”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免提,他的声音在林希耳边如同惊雷,吓了一跳。
脑袋缓慢的运转,什么叫给他开门。
林希看向病房门口的小窗。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细长的手抵在玻璃上,指间粉红,食指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点着。
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