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北城的五月份气温还不是很热。

    傍晚时分,街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的灯光给老树染了发,来往的车辆不断,人声喧闹,这便是北城最浪漫、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二人肩并肩地走在路灯下,人影拉的很长很长。

    沿路的小餐馆飘出小炒的香味,勾得顾言的肚子没骨气地叫了两声。

    顾言捂着肚子,快步走到林熠面前,倒着走,问道:“为什么不骑车载着我?”

    路过的车飞快驶过,林熠伸手替他挡着路边的车,说:“哥的摩托车从不载人。除了……”

    除了醉酒的顾言。

    林熠刚认识顾言那年,叛逆期遇上叛逆期,带着他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

    比如喝酒。

    两人穿着大人的衣服,踩着皮鞋,偷偷跟着道馆里比他们大的哥哥溜进酒吧,买了一瓶最烈的酒。

    林熠依旧清晰地记得顾言喝第一口酒的时候又哭又笑的表情,像一只撒欢的小狗,一边伸着舌头喊辣,一边兴奋地张牙舞爪。

    那时候,林熠把顾言当成了自己的树洞,无话不谈,无话不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事全都告诉他。

    “除了什么?”顾言问。

    林熠有些慌神,很多话卡在喉咙里,最后说出来的是一句:“没什么。”

    林熠的家在南山路与长安街的交叉路口旁的小巷子里。

    一栋三层小阁楼。

    顾言走进院子,问:“环境不错嘛。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一楼养狗,二楼放书,三楼我住。刚刚好。”林熠把挂在门上的一个小狗玩偶扔给了顾言,说:“接着。”

    “这是什么?”顾言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丑娃娃,“太丑了。我不要。”

    林熠给顾言扔了一双拖鞋,说:“爱要不要。随你。”

    顾言弹了弹小狗鼻子,“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门一开,一只半人高的边牧突然扑过来,差点给林熠扑倒。顾言连忙倒退散步,以示尊重。

    边牧竖起腿,激动地跟林熠玩,俩乌黑的眼珠子恨不得跳出来。

    林熠揉揉狗头,给边牧扔了个磨牙棒,说:“樱桃,坐。樱桃,坐下!”

    樱桃立马就坐下了,坐的很端正。

    “它叫樱桃?你给他取的名字?真逗。”顾言从林熠手中抢过一个磨牙棒,扔给樱桃,笑着说:“樱桃,坐。坐下呗,给个面子。老铁,你坐下呀。”

    樱桃叼着磨牙棒就跑了,根本不理顾言。

    林熠把樱桃唤过来,说:“樱桃,跟他玩一会。”

    顾言乐呵呵地伸出手。樱桃看了眼林熠,见林熠点了头,才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放在了顾言的掌心。

    起初,樱桃很不情愿,慢慢的,顾言给它喂了很多吃的,它便开始粘着顾言了。

    顾言握着狗爪子,给它喂了点小零食,对它笑了一下,激动地说:“叫爹!”

    樱桃跟着顾言傻笑,拍拍俩爪子:“汪!”

    林熠老脸一黑:“……”

    傻儿子真没救了。

    “行。你以后就叫他‘爹’就行了,我就不喂你了。”说完,林熠拍了拍樱桃的脑门。

    “怎么跟我儿子说话呢!别动手动脚的。来吧,樱桃,你亲爹带你玩。”顾言抱着一大袋狗粮,还顺手拿了个小玩具,这就把樱桃拐跑了。

    晚饭林熠给顾言点了一桌子外卖,不是缺油就是少盐,没什么滋味,顾言各尝了一口,最终选择开了一瓶酒。

    林熠洗了个澡上了楼。

    顾言吃完面,带着樱桃到二楼看了看,然后上了三楼。

    “别让樱桃进来。”

    从门缝往里看,林熠没骨头似的坐在沙发上,叼着一根烟,桌子上有七八管二手烟,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整个屋里都是烟味。

    两把小刀摆在茶几上,上面还有未干透的血迹。

    三楼的家具很少,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简单的衣架,剩下的,全部都是顾言之前用过的东西。

    顾言走进去,看到墙上几十条克罗心的项链,看到衣架上他曾经穿过的卫衣,看到他买给林熠的鞋子,低声说:“我以为你早就把这些东西扔了。”

    坦白说,顾言从家里搬出开的时候,都没在家里找到这么多他用过的东西。

    “懒得扔。”林熠掐灭了烟,说,“找地方坐吧。”

    “我就一个问题,问完就走。”顾言站在原地,问道,“我们分手之前,我爹找过你吗。”

    屋里没开灯,一切都暗暗的。微弱的月光照亮了飘着烟雾的烟头,却照不清少年的心事。

    林熠掰着手指。

    指骨响了三声后,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算是回答。

    “我只是我爹的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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