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掌心那枚白子被萧景湛紧紧握住,温润的玉石硌着彼此的手纹,仿佛将两条分离数月的命线重新铆合。

    荒原的风卷着沙粒扑打在脸上,却吹不散这一刻凝滞的、几乎要迸出火星的空气。

    他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太重,像暴风雨前的海,看得我心口发胀,几乎要溺毙其中。

    “好。”他沙哑的回应落地,像一块石头投入我心湖,漾开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波涛。

    “公子,追兵可能折返,需尽快离开。”林影沉稳的声音打破这短暂的静默,他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尸首,警惕地望向马贼逃窜的方向。

    萧景湛瞬间收敛了外泄的情绪,眼神恢复锐利,他翻身上马,动作间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僵硬,显然伤势并未如他所说那般“无碍”。

    “跟我来。”他调转马头,不再多言,策马朝着与灰雁集相反的方向奔去。那里是更深的荒原,更无垠的戈壁。

    我没有丝毫犹豫,示意林影三人跟上。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将身后的杀戮与混乱远远抛开。

    我紧盯着前方那个玄色的背影,他骑术精湛,即使在疾驰中也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胯下骏马融为一体。

    可我却能看到,他脊背偶尔因颠簸而微微绷紧,那是强忍痛楚的迹象。

    一路无话,只有风声和马匹的喘息。

    直到日落月升,在一片背风的巨大雅丹地貌阴影下,他才勒住马匹。这里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极为隐蔽。

    “暂时安全。”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却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扶住了马鞍才站稳。

    我立刻下马走到他身边,想伸手扶他,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在月色下清晰无比:别碰,我没事。

    死装。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也不再动作,只默默看着他走到一处岩洞前,熟练地检查了一番,然后示意我们进去。

    岩洞不深,但足够容纳几人,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皮囊,显然是他临时的藏身之所。他点燃一小堆篝火,橘色的光芒跳动起来,驱散了洞内的阴冷,也照亮了他摘下头巾后的脸。

    眉骨上那道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像一条蜈蚣趴伏着。

    他脸色疲惫,唇色浅淡,但眼神却亮得灼人。

    他拿起一个皮囊递给我:“喝水。”

    我接过,指尖碰到他的,一触即分,却都像被烫到一般。

    “你的伤,”我拧开水囊,却没喝,目光落在他胸口和手臂,“到底怎么样了?别骗我。”

    他沉默地解开了外袍的系带,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左肩和胸腹处,隐隐有血色渗出,包扎的布料看起来粗糙简陋。

    他顿了顿,才低声道:“箭伤崩开了些,不碍事。”

    我放下水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说地伸手去解那染血的布条。

    他身体一僵,似乎想躲,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任由我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揭开那层层的束缚。

    伤口暴露出来,靠近心口的位置,皮肉外翻,虽然不再流血,但红肿未消,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颜色,显然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和环境。另一处箭伤在左臂,同样情况不佳。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哪里是“皮外伤”?这分明是险些要了命的伤势,又在这恶劣环境下反复折腾!

    “这就是你说的无碍?”我抬头瞪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和后怕。

    他避开我的目光,抿紧了唇,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我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棉布--这些是离开南朝时就让林影备下的,原本是为可能找到他时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忍着点。”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用清水小心清洗伤口,然后撒上药粉。

    药粉触及伤口时,他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我动作放得更轻,用棉布重新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我们都沉默着,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他偶尔压抑的呼吸声。

    包扎完毕,我额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抬起头,正对上他深深凝视我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冷厉和算计,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看什么?”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瘦了。”他哑声道,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我的脸颊,带着粗粝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也……更锋利了。”

    这亲昵的触碰和直白的话语让我耳根发热。

    我拍开他的手,故作镇定:“少废话。说说正事,萧玦和北漠,到底怎么回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收回手,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靠着岩壁坐下,拿起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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