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才缓缓道:“萧玦与北漠大皇子勾结已久。我此次出征,每一步都在他们算计之中。那场伏击,若非……我早有防备,带了些死士,恐怕真就交代在那里了。”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我却能想象其中的凶险。
跳野狼谷,被不明势力所救,隐匿行踪,躲避双重追杀……这数月,他是在刀尖上行走。
“救你的人,是谁?”
“是北漠一位失势的老贵族,叫□□。他忠于老汗王,看不惯大皇子的残暴和新汗王的背信弃义。他势力不大,但在这片荒原上,消息灵通,能提供庇护。”
萧景湛顿了顿,“我帮他分析了眼下局势,指出了新汗王根基未稳、内部矛盾重重。他同意助我,条件是,若我能重回南朝,需助他部落获得应有的地位和边贸之利。”
“所以,你留在北漠,不仅是为了躲避萧玦,也是在利用□□的势力,收集萧玦通敌的证据,并寻找北漠内部的突破口?”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高棋。
置身局外,反而能更清晰地看清棋局,甚至从对手内部瓦解他们。
“不错。”他赞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新汗王弑兄上位,手段酷烈,许多部落首领敢怒不敢言,□□正在暗中联络。至于萧玦通敌叛国之罪的证据……”
他冷笑一声,“他与北漠往来的密信,虽被销毁大半,但并非全无痕迹。□□的人,正在想办法从大皇子旧部和新汗王身边寻找线索。”
“需要我做什么?”我直接问道。林家暗线在漠北亦有根基,或许能更快打开局面。
萧景湛看向我,目光灼灼:“你的到来,是意外之喜,也是最大的变数。林家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深。”
他指的是白日里我动用暗线调查他的事,
“我需要你利用林家的渠道,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萧玦派来北漠、意图对我灭口的人马踪迹和联络方式。
第二,利用商队掩护,将我收集到的部分初步证据,以及我亲笔所书的密信,安全送回南朝,交予……可信之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禁军副统领陈锋,是父皇的人,可信。”
我立刻领会。这是要里应外合,在萧玦以为高枕无忧时,给他致命一击。
“好。”我毫不犹豫地应下,“林影会去办。”
他看着我,眼底深处似乎松了口气,又萦绕着化不开的担忧:“此事凶险,萧玦的人无孔不入,你务必小心。”
“你也一样。”我看着他肩上的伤,“别再逞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彼此彼此。”
篝火渐弱,夜色深沉。
林影和两名护卫在洞口警戒,岩洞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奔波一日的疲惫袭来,我靠着岩壁,眼皮有些沉重。
恍惚间,感觉一件带着体温的、略显破旧的皮袍轻轻盖在了我身上。
我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睡吧。”
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守着。”
我没有拒绝,裹紧了带着他气息的皮袍,闭上了眼。
身下是坚硬的岩石,耳边是荒原的风啸,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我知道前路依旧遍布荆棘,杀机四伏。萧玦不会善罢甘休,北漠局势瞬息万变。
但至少此刻,我知道他在哪里。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并肩而行。
野狼谷是空的,但希望不是。
它就在这跳跃的篝火旁,在我紧握的白子里,在他沉默却坚定的守护中。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
我和萧景湛也终将迎来独属于我们的明天。
长夜漫漫,良人在侧,此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