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弥漫着一股腐朽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令人作呕。
我带着林影和两名护卫,沿着险峻的谷壁小心翼翼下行。
谷底比想象中更宽阔,布满了乱石和枯骨,有动物的,也可能有人的。
我们搜寻了整整一日,除了几处疑似打斗留下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些被野兽啃噬过的残破衣物碎片,一无所获。
没有尸体,没有活口,只有死寂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希望如同谷底稀薄的空气,一点点流逝。难道那些传闻真是假的?他真的已经……
“公子,天色将晚,谷中夜间恐有狼群聚集,不宜久留。”林影低声提醒,语气凝重。
我望着眼前荒凉死寂的景象,心口那股空落落的疼痛再次蔓延开来。
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这里或许真的只是一处绝地,一个被用来混淆视听的陷阱。
“撤。”我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爬上谷顶时,夕阳正将最后一点余晖涂抹在天际,给这片荒原蒙上一层凄艳的血色。
回灰雁集的路上,气氛压抑。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闭着眼,脑海中却不断闪过酒馆里那个抱琴人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睛。
真的是他吗?
如果不是,为何那般巧合?
如果是,他为何出现在灰雁集?
野狼谷的线索,是否也与他有关?
正思忖间,前方带路的护卫突然勒住马匹,低喝道:“公子,有情况!”
我猛地睁眼。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沙丘后,转出七八个骑马的北漠人,服饰杂乱,但个个眼神凶悍,带着煞气,不像普通牧民或商队,倒像是……马贼?
或者是,某些势力蓄养的私兵?
他们呈扇形散开,隐隐堵住了我们回集镇的必经之路。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狞笑,目光直接锁定了我。
“南边的肥羊,留下钱财和货物,饶你们不死!”独眼龙操着生硬的官话喊道。
林影和两名护卫立刻拔刀出鞘,护在我身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心头一沉。这些人,恐怕不是偶然撞见的马贼。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是我。
是雍王的人?还是北漠新汗王派来清除知情者的?
“动手!”独眼龙显然没打算多废话,一声令下,七八个悍匪催动马匹,挥舞着弯刀冲杀过来!
林影三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立刻迎战。刀光剑影,金属碰撞声和怒吼声顿时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对方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一时间竟将林影三人缠住。
一名悍匪觑准空档,绕过战团,直接策马朝我冲来,手中弯刀带着寒光劈下。
我虽不擅武艺,但自幼也习过些防身之术,加之反应迅速,猛地一拉缰绳,坐骑嘶鸣着人立而起,险险避过这一刀。
但那悍匪刀势一转,横削向我腰腹
眼看避无可避--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射穿了那名悍匪持刀的手腕!
“啊!”悍匪惨叫一声,弯刀脱手掉落。
我惊魂未定,循着箭矢来处望去。
只见侧后方一座高大的沙丘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骑马的身影。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剪影,他手持一把硬弓,弓弦犹自震颤。
又是那个抱琴人!
不,此刻他手中没有琴,只有弓。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牧民袍子,头巾裹面,但身姿挺拔如松,拉弓射箭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
他接连开弓,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射向那些围攻林影他们的悍匪非要害处,却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或行动受阻。
箭法精准狠辣,完全是军中高手风范!
在他的远程支援下,林影三人压力大减,很快扭转战局,将剩余悍匪或击杀或击退。
独眼龙见势不妙,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沙丘上的身影,招呼一声,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荒原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浓郁的血腥味。
林影三人收刀,警惕地望向沙丘上的身影。
我也看着他。
他策马,缓缓从沙丘上下来,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离我们还有十余步远,他才勒住马。
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他身上,虽然头巾依旧遮挡着大半面容,但那露出的眉眼轮廓,在光线下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