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真言
    黎明前的寒意透过窗缝渗进来,逯泽背靠着门板,照片上母亲年轻的笑容和柳婉绝望的泪眼在他脑中交替闪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场无声对峙的紧张感。他需要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但更迫切的是,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林湛,那个沉默的警告者,竟然是母亲旧友。他必须去见他,就在现在,趁夜色还未完全退去,趁可能的监视尚未完全苏醒。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民宿,晨雾浓重,几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倒成了绝佳的掩护。村庄死寂,连犬吠都听不到。他凭着记忆走向村南那片破败的老区,走向昨天遇见林湛的那个废弃小院。

    院门依旧歪斜地开着。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地面和屋檐下几滴残雨,表明不久前有人在此停留。逯泽的心沉了沉,难道来晚了?

    就在这时,他闻到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的气味,从院角那间半塌的杂物房里飘出来。伴随着的,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逯泽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昏暗的光线下,林湛靠坐在一堆破烂农具旁,脚下倒着一个透明的白酒瓶,酒液洒了一地,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空间里。他低着头,头发凌乱,那副总是冷硬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重的痛苦和颓唐。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听到动静,林湛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的凶光,待看清是逯泽后,那凶光又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愧疚、悲伤和茫然的神色取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竖起防备,酒精显然软化了他坚硬的外壳。

    “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酒气,“你来干什么…看笑话?”

    逯泽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让晨雾的光线勾勒出自己的轮廓。“我看到照片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平静,“1978年夏天,你,我母亲苏青,还有顾怀。”

    林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狠狠刺中。他低下头,发出一声类似受伤野兽的呜咽,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耸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苏…青…”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那是一个禁忌的咒语,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痛苦,“她…她还好吗?”

    “她去世很多年了。”逯泽回答,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林湛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他愣了很久,然后猛地抓起地上的空酒瓶,想要再喝,却发现早已滴酒不剩。他颓然地将瓶子扔开,瓶子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死了…哈哈…死了…”他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都走了…就剩下我们…剩下这个鬼地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逯泽趁着他精神防线脆弱,追问到底,“你们三个人为什么来青苔村?做了什么调查?后来的失踪案,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林湛止住笑,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逯泽,那眼神像是穿透了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调查…狗屁的调查…”他嗤笑一声,充满自嘲和苦涩,“我们那时候…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能揭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摸索着口袋,掏出那个旧的铁皮烟盒,手指颤抖地想要抽出一支烟,却几次都没成功。逯泽注意到,烟盒的边角因为常年的摩挲,已经异常光亮。

    “怀…顾怀那小子…脑子最活络…是他撺掇的…”林湛终于点着了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痛苦扭曲的脸,“他说这村子…有‘真东西’…古老的仪式…能沟通…沟通什么狗屁鬼神…”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咒骂。

    “苏青…你妈妈…她是为了写论文…记录民俗…她不信那些…但她好奇…”提到母亲,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温柔的怀念,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我们…我们偷偷去了祠堂…那时候还没完全废…按顾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破册子上的记载…模仿…模仿了个仪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恐惧的后怕。

    “然后呢?”逯泽屏住呼吸。

    “然后?”林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的恐怖景象,“然后…天象变了…风刮得像鬼哭…祠堂里的影子…活了!我们吓坏了…拼命跑…”

    他大口喘着气,仿佛那场逃亡就发生在刚才。

    “后来呢?仪式成功了?发生了什么?”逯泽追问,心脏狂跳。古老的仪式?沟通鬼神?这听起来荒诞,却与小风的呓语、村里的传说隐隐吻合。

    “成功?”林湛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发出嗬嗬的怪声,“谁知道算不算成功…我们跑了…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以为…只是个可笑的恶作剧…自己吓自己…”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疲惫和空洞。

    “直到…直到那年冬天…村里开始有人不见…”他吸了一口烟,这次没有掐灭,任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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